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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似为子女谋前程实则架之于火炉上(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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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似为子女谋前程,实则架之于火炉上

明代前期有名的“三杨”,是威信很高的高级领导干部,可是他们的子女却不怎么样,受到很多议论。张居正的老师徐阶在台上也算威信比较高了,他的子女却很差劲儿,把他老子的一世令名都给毁了,倘若不是张居正的得力保护,估计徐阶很可能和他的对手严嵩一样,毁在坑爹的“官二代”手里。

张居正对自己的儿子要求很严格。应该说,他的儿子们遵守了“家法”,比较低调、规矩,不像严嵩的儿子严世蕃那样在官场呼风唤雨、骄横贪婪,也不像徐阶的儿子那样在家乡欺男霸女、横行不法。

既然如此,时人沈德符为什么还说张居正“多男子多后顾累之”呢?

这就不能不说张居正的良苦用心了。他不准自己的儿子们利用权势牟取私利,但是,他却主动为自己的子孙牟取具有长远保障的利益:帮助他们走“正途”,获取功名,为他们今后就业、发展打好深厚基础。

这不是件容易的事。科举制度毕竟和现在的高考制度有很大不同,举人、进士的录取和大学招生也是两回事。高级领导干部要想把自己的儿子顺利“招生”,几乎是不可能的事,甚至连想都不敢想啊!

科举制度发展到大明,已相当完善,有人称“我朝令甲,科场最严,当事者咸矢公矢慎,毋敢受私托而徇权要,二百年来,毫无弊窦”。特别是张居正生活的时代,就是他第一次赴京会试落第那一年,上层人物搞猫儿腻闹出了一场弊案,受到严厉查处,让高级领导干部胆战心惊。

事情是这样的:这一年会试主考官进到考场即病故,副主考官江汝壁主持考试事。他受首相翟銮之托,串通考官沈坤等人,徇私舞弊,录取了翟銮的两个儿子翟汝孝、翟汝俭。经殿试,翟汝孝位列一甲第三名。

结果一公布,几位“议员”交章弹劾主考官江汝壁等人朋私通贿,大坏制科,并追论翟氏兄弟去年一起通过乡试,今年又一起通过会试,大有蹊跷。嘉靖皇帝当即下令成立调查组进行彻查,并先行将会试主持人江汝璧,乡试主持人秦鸣夏、浦应麒“双规”——下镇抚司逮问。

经查,乡试时,正副主考秦鸣夏、浦应麒为讨好首相翟銮而录其二子;会试时,副主考江汝壁等又有意把翟氏兄弟及其受业师崔奇勋、翟汝俭的同学兼亲家焦清等四人的座位安排在一起;考官欧阳曾为翟氏兄弟的老师,佯作避嫌,不阅他们的试卷,暗地里却帮忙辨认字迹。考官中,彭凤录取翟氏兄弟及崔奇勋,沈坤录取陆炜,高节录取江一中。此外,高节通过校尉张岳受贿五百两银,录取彭谦。

调查报告报上去后,嘉靖皇帝震怒,将首相翟銮及其二子、崔奇勋、焦清、彭凤、欧阳开除公职——削职为民,永不叙用。主持会试的江汝壁及主持乡试的秦鸣夏、浦应麒无受贿情节,撤职,各杖六十。阅卷官沈坤及陆炜、江一中未见贿赂罪行,情节较轻,留用供职。阅卷官高节、张岳二人有受贿情节,发配充军。负责会试纠察的监察御史王珩、沈越失职,各降一级,调任地方官。

此案震动很大,高级领导干部们想都不敢想钻空子、作弊的事了。深得嘉靖皇帝信任的首相严嵩,虽然常常对自己的子孙没有一个在科考中得中而遗憾,但也不敢有作弊的想法。

这个案件,是张居正参加会试时发生的,他一定记忆犹新。不管别人敢不敢,反正他敢。为了子孙后代的长远利益,他一方面敦促儿子们不要分心,要埋头读书;另一方面,一直在谋划着如何确保他们能够金榜题名,并且一举站在官场起跑线的最前端。

中国人好像有一种心理,办什么大点儿的事,不把“关系”先建立好,心里就不踏实。孩子考学,先不管成绩能不能上好学校,有能耐的爹妈就开始“活动”,招呼先打好,保证万无一失。

国家的掌舵人也这样,张居正在儿子们考试时,也是先打招呼的。

那时候,没有迁户口一说,张居正的儿子籍贯是湖广,就只能在湖广参加考试。乡试的时候,负责监湖广乡试的“议员”向程明知张居正的儿子是考生,一点儿也没有通融,结果张居正的儿子没有被录取。张居正又急又气,这种干部不明明白白打招呼他就不知道领导意图,还能用吗?大概有这样的传言吧,向程听到了,吓得要命。估计他没有做手脚录取张居正的儿子,不是因为他多正派多坚持原则,而是胆子小,不敢作弊。现在听说领导生气了,胆小怕事的向程“恐惧无措”,思来想去,就花钱消灾,赶紧凑了重金登门求见张居正的父亲张文明老爷子。张老爷子做得很绝,钱倒是收下了,转脸上缴礼金给当地政府了,向程“惊怖成疾,不愈月而身死”。

张居正也吸取了教训。毕竟科举考试作弊的风险太大,没有领导亲自打招呼并许以足够的回报,看来不会有人主动去替领导干的。所以到了下一科乡试,事先向有关官员打了招呼,向负责监试的御史舒鰲许诺,事成之后,提拔为小九卿;向湖广布政使施尧臣许诺的回报也很丰厚——提拔为相当于现在的省委书记兼省长的巡抚职务。

效果不错,参加乡试的两个儿子被录取了。

乡试毕竟是一个省内的竞争,会试就不同了,三年一度,全国考生争那三百来个名额,何等激烈?天子脚下,众目睽睽,殷鉴不远,惊心动魄,做手脚何等困难?

所以,刚开始的时候,张居正也比较谨慎。他的长子张敬修在他执政的第三个年头参加会试,这件事张居正很重视,他早早就做了些铺垫:他暗示主管文教的礼部部长陆树声,待春闱结束,就启动程序,为内阁添人。

陆树声明白了,张居正是以许诺他入阁为交换,让他的长子敬修在此次春闱中登第。陆树声这个人名望一直很高,他很看重这一点,思来想去,科考作弊的事无论如何不能干,不要说他不能干,只要是在他任部长期间发生这样的事,他都认为对自己的名声有污,所以他决定回避,三番五次打报告请求辞职,张居正挽留不住,也只好同意了。这样一来打乱了张居正的计划,仓促之间,也不好再采取什么措施了,结果张敬修落第了。

得到长子落第的消息,张居正恼羞成怒,看来不采取措施是不行了。等到下一科——丁丑科考试的时候,张居正做了充分的准备。

他先请有名望的考生与他的儿子一起读书、复习,把自己的儿子置身于最有实力的考生之列,这样几个人一起中进士就很自然了。有一个后来很有名气现在还是小年轻的叫汤显祖的人,秘密接到了张府的请托。汤显祖这个人很率直,说他不屑“为私门蔓桃李”,很坚决地拒绝了。有一位叫沈懋学的人则接受了,这个人成为丁丑科状元,但是半年后因为反对张居正不回家奔丧而辞职了。

顺便说说,大体上受到此事的影响,汤显祖好多年没有中进士。倘若他受宠若惊接受张居正的请托,或许他这一年就中高魁了,而且仕途会比较顺,以后会不会有东方莎士比亚还是个疑问呢!

科考请托的事虽然极机密,可是不少人还是知道了。涉及国家最高实权人物的事,尤其是丑闻,传得挺快,以至于远在海南老家闲待着的海瑞也听到了,他忍不住给内阁的“二把手”、以理应当主持此科考试的吕调阳写信,提出警告说:“今年春,公当会试天下,谅公以公道自持,必不以私偱太岳;想太岳亦以公道自守,必不以私干公也。惟公亮之。”

就是说,万历五年丁丑科会试,在还没有开场前,舆论已经沸沸扬扬了,都说国家最高实权人物的两个儿子敬修、嗣修要参加考试,他老子要作弊。

议论归议论,也没有谁敢站出来说要监督此事。

到了这个年头,张居正已经牢牢掌控着一切,他想做的事,别人是阻止不了的。尽管到处风言风语,小道消息满天飞,他照样实施自己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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