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身段是无奈也是手腕(第1页)
放下身段是无奈也是手腕
当前面提到国家最高实权人物张居正对太监头子、大内总管冯保,始终是讨好巴结甚至可以说卑躬屈膝时,一定会有人发出这样的疑问:既然对太监卑躬屈膝,哪里还称得上最高实权人物呢?也可以反过来问:既然是最高实权人物,又怎么可能对太监卑躬屈膝呢?
前面已经说过,太监冯保是有政治野心的。按照常理,张居正勾结冯保发动政变罢黜高拱以后,要么张居正带领国家合法的文官系统压制冯保为首的宦官势力,要么太监冯保利用自己的特殊地位和皇帝年幼的有利条件干预政治。这都是符合逻辑的选择。但是,这两种情况都没有出现。
在传统政治伦理和意识形态看来,和宦官的关系一向被认为是检验一个高级领导干部道德品质的试金石。讨好宦官的,从来就被视为奸佞、邪恶的小人;而抵制和清除野心勃勃的宦官,则被视为是有道德、有担当的大臣义不容辞的责任。况且,倘若不压制宦官,也就意味着正常的权力系统难以正常运作。
可是,张居正执政时期,似乎是个例外!
张居正从来没有压制太监。他的所作所为,简直就可以说与之背道而驰,他会毫不顾忌地打击反对宦官的文官。
冯保比张居正稍长两岁,他有点儿文化,曾经在专门为太监开设的速成班——内书堂培训过,当年嘉靖老皇帝给他起了个“大写字”的外号。后来他服侍隆庆皇帝的长子,也就是后来的万历皇帝,被称为“大伴”。因此,在李贵妃、后来的李太后面前,算得上是个红人。
这个冯太监野心勃勃,贪婪而狠毒,正史对冯保的评价是:性贪、横肆、狡猾。共同的利益——搞掉高拱,让张居正和他走到了一起,两个人配合默契,颇是融洽。当然,这都是在暗地里秘密进行的。
张居正很注意自己的形象,为立贞节牌坊计,他一直是隐身幕后的,并且事后总会虚情假意地表演一番,似乎他不仅与阴谋毫无瓜葛,而且是阻止阴谋得逞的功臣。
冯保不仅每次都冲在前台,而且还要独自背黑锅,居然也没有抱怨。或许,在冯保看来,反正太监尤其是参与权力之争的太监在人们心目中也不是什么好人,虱子多了不怕痒,认了就认了吧!站在张居正角度看,冯保老兄很仗义,称得上任劳任怨的铁哥们儿了。
但是,涉及权力,铁哥们儿也就那么回事了,亲兄弟还不行呢!
不过,冯保倒是很收敛,基本上没有捣过蛋,在张居正当国的这10年间,中央的权力掌握在张居正手里,他是事实上的国家掌舵人。国家的大政方针,只有张居正才能拍板定案。
因为大权在握,人又相当刻薄,张居正统治手腕相当严苛,对中央的高级领导干部是没有什么情面可言的。当年他还是内阁里最后一名阁老的时候,首相李春芳是个老好人,威信不高,受窝囊气不少。有一天他在张居正面前诉苦,说要是这个局面的话,他还不如回家抱孙子呢!张居正正色道:“最好这样,还算有自知之明!”话说得很刻薄。张居正当“一把手”的时候,副职都是他精心挑选的。常务副职吕调阳对他唯唯诺诺,他还是不满意、不放心。张居正生病请假,人家常务就得主持工作啊,张居正上班后,就把人家主持期间发的文件、做的批示重新审查,而且经常要收回重新起草,有一次还当面批评说,这样的文件,不怕部长们笑掉大牙吗?!其他的副职更是常常受到张居正的训斥。对待内阁的同僚尚且如此,对部长们和地方干部,就可想而知了。要说,按照“宪法”,“议员”对张居正是有监督的权责的,也有些“议员”按照“宪法”的规定做了。可是,最后的结果不是贬就是撤,甚至体罚、干掉!对反对派,对知识分子,张居正始终是高压态势,毫不手软。
甚至,张居正对名义上的最高领导人万历皇帝也是以管教者的身份出现的,对他的言行举止指手画脚是家常便饭,当众训斥的事也有。
知情人评价说,张居正视皇帝如婴儿,视同僚、下属如奴隶!
可是,唯独对冯保这个阴险的太监,张居正的态度可以说是毕恭毕敬,巴结讨好,甚至可以说卑躬屈膝。
据王世贞的记载,张居正见太监冯保,先要把特制的名片送上,名片用的竟然是“晚生帖”!
当然,具体的细节是很难在史料上查到的。在某某场合,张居正如何对冯保点头哈腰、如何替冯保点烟续茶、如何给冯保掀门帘引路等,我是查不到的。
就有一条记载,已经很能够说明问题。
在张居正权势如日中天的时候,他的父亲去世了,围绕张居正要不要按照制度回家奔丧守孝的问题,眼看要引起轩然大波。这个时候,一个小太监代表冯保到张居正家去慰问,张居正就强制那个小太监接受他的跪拜,边跪拜边说:“此头寄上冯公公!”
想想看,堂堂的国家最高实权人物,生拉硬拽,逼小太监接受他的跪拜,还低三下四地说把自己的脑袋交给一个大太监了!是不是令人骇然?
大体上说,张居正讨好巴结冯保,有四个方面的表现:一是投其所好,送红包很慷慨;二是对敢于对冯保为首的宦官说三道四的“议员”,敢于下手打击;三是对冯保胡作非为不仅不敢制止,还不顾体统,亲自上阵,为之摇旗呐喊;四是对冯保要求提拔的人,不顾物议,破格提携。
不妨举几个实例。
先说第一方面:送红包。
张居正也是经常收纳馈赠和贿赂的。但是,最好的东西,张居正是不敢自己留着赏析的。当年严嵩被打倒,抄家抄出不少宝贝,据说后来这些宝贝一半以上都进了张居正的府邸。这种说法可能有些夸张,但绝对不是空穴来风。中央和地方的高级干部(低级干部不是不想而是没有资格)、军队的将帅,经常给张居正送礼也是不可否认的。有了好东西,张居正不得不忍痛割爱,给冯保送去。有史料记载,有一次,张居正就给冯保送了价值连城的夜明珠两颗。绝对国宝级的《清明上河图》原来在严嵩家里,抄家后应该入国库的,可是就到了张居正的手里,张居正又把它送给了冯保。想想看,一个最高实权人物,对一个太监,真够巴结的!
再说第二方面:打击敢于监督纠弹太监的“议员”。
前面说过,按照“宪法”和意识形态的精神,皇帝也是要接受“议员”监督的,其他人当然都不能例外。正常情况下,“议员”对太监进行监督,政府是绝对支持的。毋宁说,“议员”监督太监,是政府求之不得的。可是,张居正是个例外,他不允许“议员”监督太监。
话说张居正和冯保勾结发动政变,罢黜极力压抑太监势力的高拱以后,太监们兴高采烈,有点儿扬眉吐气的味道了。当时的留都南京,一个叫张进的太监是被派去监督南京守备司令的。这个太监经常喝酒,在禁地耍酒疯,而且追辱留都南京的“议员”。有个姓赵的“议员”看不下去了,就上报弹章,弹劾张进。要说,张进的胡作非为,张居正知道后应该震怒才对。可是,张居正不仅不去惩治那个太监张进,反而把赵“议员”谪贬了。后来,那个张进得寸进尺,在南京闹得实在不像话了,别人见赵“议员”因为履行自己的监督职责居然触怒了最高实权人物,就敢怒不敢言了;那个被谪贬的赵“议员”忍不住又上了一道弹章,这次,张居正就认为是和他过不去,更加恼怒,居然说这个赵“议员”欺负皇帝年幼,“不道德”!
一个“议员”依法履行职责,参劾违法太监,找不到别的理由惩处就说他不讲政治,简直令人啼笑皆非。所以,有历史学家就说,太监冯保因为有张居正的关系,根本就不用担心“言路”了。
看看,“宪法”也好,制度也罢,有什么用啊?!人家要你监督谁,你才能监督谁,否则,你说得再对也是不讲政治,自讨苦吃!
应该看到,张居正这样做,是要冒很大的政治风险的,是与道义背道而驰的,人心是不服的。高压手段在你当权的时候或许是有用的,可是谁能永远当权呢?况且,张居正身为文官的总代表和代言人,本来是应该毅然决然保护坚持公理、坚持正义的“议员”的,为了讨好太监而打击这样的“议员”,会成为历史污点的。
有的专家说,张居正这样做是牺牲一个赵“议员”,换取冯保对其他宦官的管束。难道仅仅是牺牲一个人吗?不是的。牺牲的是正义、公理,是对正气的摧残!这样做,只能对太监们起到负面示范作用,对“议员”们坚持正义起到震慑作用!这不啻是释放了大量软骨病菌,令其在官场肆意蔓延起来。这样做只能使骨气**然,奴气弥漫!况且,中央毫不顾忌地打击敢于监督太监势力的“议员”,只能助长太监的气焰,怎么可能换取冯保对宦官的约束呢?
作为精明过人、很注意形象的国家最高实权人物的张居正,为了讨好冯保连这些都不管不顾了,那只能说他可能有不得已的苦衷。
该说第三个方面了:张居正作为堂堂的国家最高实权人物,亲自上阵,为冯保的一些非正常活动摇旗呐喊,大肆吹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