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〇 帝国的末日(第3页)
昭宗回京后,崔胤当即奏请天子将宦官斩尽杀绝。昭宗同意了。正月二十八日这天,朱全忠在大明宫中展开了一场大屠杀,一日之间共杀了数百名宦官,喊冤哀号之声响彻宫廷内外。那些奉命出使各藩镇的监军,也下诏命诸道就地捕杀。最后只留下三十个地位卑贱、年纪幼小的小黄门以供洒扫。
随后,左右神策军并入六军,全部交由宰相崔胤统领。
宦官时代就此终结,大明宫里再也看不见那些面白无须、手握生杀废立之权的人了。
然而,此时的大唐帝国离末日也已经不远了。
这一年二月,天子赐号朱全忠“回天再造竭忠守正功臣”。
正月十三日,朱全忠驻兵河中,强迫昭宗迁都洛阳。二十二日,迁都行动开始,汴州军队强行驱赶长安城中的士民和百官上路,一刻也不准停留。成千上万的百姓们扶老携幼,一路不停地号叫、哭喊和咒骂。二十六日,朱全忠命军队将长安城内的宫殿、民宅及所有建筑全部拆毁,拆除下来的木料一律扔进渭水。
大唐帝都长安,从此沦为一座废墟。
二十八日,昭宗到了华州,当地百姓夹道欢迎、山呼万岁。昭宗不禁泣下,说:“勿呼万岁,朕不复为汝主矣!”(《资治通鉴》卷二六四)
当天晚上,昭宗下榻在华州行宫,黯然神伤地对左右说:“民间有句俗语说:‘纥干山头冻麻雀,何不飞去生处乐。’朕如今漂泊流亡,不知道最终要落向何方?”言毕已经涕泪沾襟,左右皆陪着天子同声落泪。
在从长安走向洛阳的一路上,昭宗一次次寻找机会派人向诸藩告急,命河东李克用、西川王建、淮南杨行密等节度使火速率兵勤王。朱全忠发现天子始终徘徊不前,知道其中有诈,遂一再催促。
天祐元年(公元904年)四月初十,昭宗抵达洛阳。
随后的几个月里,朱全忠得到耳目奏报,说李克用、李茂贞、王建、杨行密等人之间公文往来异常频繁。朱全忠遂有夜长梦多之感,而且昭宗年长、在位日久,要将其取而代之相对于幼主要困难得多。思虑及此,朱全忠决定采取最后的行动。
这一年八月十一日深夜,朱全忠派遣心腹将领蒋玄晖、朱友恭、氏叔琮等人进入洛阳,突然敲开天子寝宫,刺死了开门的嫔妃,随后大声问:“皇上在哪?”昭仪李渐荣连忙走到天子寝室的窗前,高声呼叫:“宁可杀了我们,也不能伤害天子!”话音刚落便被砍杀在血泊之中。此时,昭宗已经喝得烂醉,但是李昭仪有意发出的警报还是震醒了他。昭宗慌忙从**跳起,躲到柱后。然而,蒋玄晖等人已经冲了进来,把刀挥向了天子……
那一刻,没有人知道唐昭宗李晔的眼前,是否闪过他十五年不堪回首的帝王生涯?
我们只知道——李晔在这一刻终于离开了,离开了这个纷纷扰扰的世界,离开了这个让他又爱又痛的帝国。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显得顺理成章了。
八月十二日,蒋玄晖假传诏书,拥立辉王李祚为皇太子,改名李柷,并宣布由太子监国。
同日,年仅十三岁的李柷在昭宗的灵柩前即皇帝位,史称昭宣帝,又称哀帝。
一直到了十月,朱全忠才“听说”朱友恭等人刺杀了昭宗。他做出的第一个表情是痛不欲生,发出的第一个声音是惨切的哭泣,做出的第一个动作是“投身触地”。做完这些表演后,朱全忠狠狠地说:“这些奴才辜负了我,害我蒙受万世骂名!”
十月三日,朱全忠来到洛阳,扑在昭宗的灵柩上痛哭流涕,然后晋见昭宣帝,赌咒发誓说这不是他的意思。十月四日,朱全忠将朱友恭贬为崖州(今海南琼山市)司户、氏叔琮贬为白州(今广西博白市)司户,随即又命他们自杀。朱友恭临死前大喊:“卖我以塞天下之谤,如鬼神何?行事如此,望有后乎?”(《资治通鉴》卷二六五)
然而,此刻的朱全忠绝不会畏惧鬼神。
因为他要做的事还很多,要杀的人也还很多……
天祐二年(公元905年)二月九日,朱全忠在洛阳宫中的九曲池摆设宴席,邀请昭宗的九个儿子、德王李裕等亲王赴宴。九王酒酣耳热之际,朱全忠突然命人把他们全部勒死,投尸九曲池。
六月,朱全忠又将裴枢等稍负时望的三十几名朝臣召集到白马驿,一夜之间全部杀死。左右有人对他说:“这群人平时自诩‘清流’,现在就应该投入黄河,让他们变成‘浊流’!”朱全忠纵声大笑,随即将他们抛尸黄河。
十一月,朱全忠晋位相国,总百揆。
完成了历朝历代每一个篡位者都必须完成的程序之后,朱全忠就图穷匕见了。
天祐四年(公元907年)三月,朱全忠迫使昭宣帝禅位;四月,朱全忠更名朱晃,将汴州改为开封府,即皇帝位,国号大梁,改元开平;同时废唐昭宣帝为济阴王,不久后将其诛杀。
这位朱晃(朱全忠、朱温)就是历史上的后梁太祖。
至此,大唐帝国宣告灭亡。
唐朝自公元618年建国,至公元907年覆灭,共经二十一帝,历时二百八十九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