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五 甘露之变 天子与宦官的巅峰对决(第3页)
因为另一个黑色的日子挡在了它的前面——大和九年(公元835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甘露之变”就在这一天爆发。
其实,甘露之变本来不会发生,可就在某个关键时刻,李训葬送了唾手可得的一切,同时也改变了历史。
他在天子和郑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悄悄改变了原计划。
因为“一栖不两雄”,李训担心郑注会夺得首功,未来将爬到他的头上,所以决定另外制订一个计划,赶在王守澄的葬礼之前把阉党全部做掉,回头再摆平郑注。
参与李训计划的人是:宰相舒元舆、左金吾大将军韩约、河东节度使王璠、邠宁节度使郭行余、京兆少尹罗立言、御史中丞李孝本。行动时间定在十一月二十一日早朝,比郑注的原计划整整提前了六天。
对此,文宗和郑注全都蒙在鼓里。
十一月二十一日,天刚蒙蒙亮,文宗就已经来到了大明宫的紫宸殿。
朝会像往常一样按时开始。百官站定了班次,只等着金吾将军一如平日那样高声奏报“左右厢房内外平安”,然后百官就可以奏事了。
可是,这天早朝,左金吾大将军韩约进入大殿的时候报的却不是平安,而是祥瑞。
满朝文武清晰地听见韩约用一种激动的声音向天子奏称:“左金吾听事(办公厅)后院的石榴树上,昨夜天降甘露,臣已递上‘门奏’!”(夜间宫门紧闭,凡有紧急奏章皆从门缝投入,称为“门奏”)。韩约说完,三拜九叩向天子道贺。李训和舒元舆当即出列,率领百官一起向文宗祝贺,并邀请皇上前往观赏,以领受天赐的吉祥。
一个时辰后,文宗乘坐銮轿出了紫宸门,登上含元殿,命宰相和百官先去“左仗”(位于含元殿左侧的左金吾办公厅)查看。许久之后,李训和舒元舆等人才回来向天子奏报:“臣已经和众人查验了,恐怕不是真的甘露,应暂缓对外宣布,以免天下百姓争相道贺。”
“怎么会这样?”李昂闻言大为失落,回头命左、右神策中尉仇士良和鱼弘志带着宦官们去重新查看。仇士良等人随即走出了含元殿。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李训和舒元舆对视一眼,立刻传召河东节度使王璠和邠宁节度使郭行余上殿听旨。
按原定计划,王璠和郭行余各带着数百名全副武装的士兵等候在丹凤门(大明宫正门)外,一等李训宣旨,他们就即刻带兵进入大明宫,与韩约里应外合诛杀宦官。可不知道为什么,只有王璠带着他的河东兵进来了,郭行余却是单枪匹马,邠宁兵一个也没有随他入宫。
计划开始走样了,李训感到了一丝不安。而更让李训不安的是:没带兵的郭行余前来殿下听宣了,而带着兵的王璠则远远站着,一步也不敢靠近含元殿。
看来王璠和郭行余是靠不住了。李训忧心忡忡地想,一切只能看韩约的了。
此刻,含元殿左侧的金吾卫门厅内,仇士良没有看见传说中那晶莹剔透的甘露,只看见了韩约那苍白如纸的脸上一颗颗滚圆的汗珠。
为什么在这样一个大冬天的早晨,这个左金吾大将军竟然会大汗淋漓呢?
仇士良满腹狐疑地盯着韩约问:“将军这是怎么了?”
话音刚落,一阵穿堂风吹过,吹起了厅堂后侧的帐幕,仇士良无意中瞥见了一些闪闪发光的东西。
那是兵器!
随着帐幕的晃动,仇士良还听见了一些声音。
那是兵器相互撞击发出的铿锵之声。
什么也不用再问了,所谓的天降甘露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仇士良和宦官们猛然掉头就往外跑。跑到门口时,守卫正准备关闭大门,仇士良高声怒斥,守卫一紧张,门闩怎么也插不上。仇士良等人冲出金吾卫,第一时间跑回皇帝身边,奏称宫中已发生事变。
全乱了,计划全乱套了!李训知道,此时此刻,谁能把天子攥在手里,谁就能掌控整个大明宫的局势。他立刻呼叫殿外的金吾卫士兵:“快上殿保卫皇上,每人赏钱百缗!”
仇士良当然不会让天子落入李训之手,马上对文宗说:“情况紧急,请皇上立刻回宫!”旋即把文宗扶上銮轿,和手下宦官拥着皇帝,冲出含元殿向北飞奔。李训抓住轿杆,情急大喊:“臣还有大事要奏,陛下不可回宫!”
此时,京兆少尹罗立言带着三百多名京畿卫戍部队从东面杀了进来,御史中丞李孝本也带着两百多名手下从西边冲过来,都是来增援李训的。他们冲进含元殿,对着那些未及逃离的宦官挥刀便砍,顷刻间便有十余人倒在血泊中,哀叫声此起彼伏。
天子的銮轿在宦官们的簇拥下摇摇晃晃地跑到了宣政门。李训仍旧一路死死抓着轿杆,不停地叫天子落轿。早已吓得失魂落魄的文宗又惊又怒地喝令他住口。仇士良的手下郗志荣一见皇帝发话,冲上去对着李训当胸一拳,将他打倒在地。还没等李训爬起来,銮轿已经进了宣政门,宫门立刻紧闭。宦官们知道自己安全了,齐声高呼万岁。
此刻,宫中的文武百官早已各自逃命、作鸟兽散。李训知道这次行动彻底失败了,急忙换上随从人员所穿的绿色低品秩官服,骑马奔驰出宫,一路大声抱怨:“我犯了什么罪,要被贬谪出京!”借此掩人耳目。果然,各宫门守卫一路放行,没人怀疑他。
经此变故,仇士良已经意识到李训等人要对付的就是他们宦官,而幕后主使很可能就是天子本人。仇士良死死地盯着皇帝,忍不住破口大骂。
文宗浑身战栗,无言以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