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九 安史之乱下(第2页)
史思明率军队进至邺城五十里处扎营,然后派出游击兵夜以继日地骚扰唐军,同时袭击唐军的运粮队。唐军粮草不继,军心大为涣散。史思明遂于这一年三月亲率五万精锐与唐军决战。两军刚一交战,突然间天昏地暗、飞沙走石。数十万唐军本来就番号错杂、军令不一,此刻更是陷入了大混乱状态。很快,大混乱又演变成了大溃逃……
最后,这场声势浩大的“邺城会战”以数十万唐军的惨败告终。
史思明打败唐军后,马上就杀了安庆绪,然后回范阳自立为大燕皇帝,改元顺天,改范阳为燕京。
乾元二年(公元759年)九月,史思明命少子史朝清镇守范阳,自己亲率大举南征,兵不血刃地占领了洛阳,然后进围李光弼驻守的河阳(今河南孟州市)。
史思明来势汹汹、志在必得,希望速战速决。
李光弼却气定神闲、坚壁清野,一心要跟他打持久战。
史思明就这样被李光弼耗住了,这一耗整整耗了一年零四个月。他发动了无数次进攻,却被李光弼一一击退,从而被牢牢牵制在中原战场上,根本无暇西取长安。
上元二年(公元761年)正月,鱼朝恩贪功邀宠,频频向肃宗进言,说李光弼一味死守是懦弱无能的表现,应该主动出击,夺回洛阳。肃宗禁不住他的一再怂恿,犯下了跟当年的玄宗一模一样的错误,命令李光弼出击。
二月下旬,李光弼不得不在洛阳城外的邙山与史思明会战,结果唐军大败,李光弼只好渡过黄河,退至闻喜(今属山西)。
邙山大捷后,史思明乘胜西进,命长子史朝义为前锋,从北路进攻陕州(今河南三门峡市)。史朝义屡次进攻,都被陕城的唐军击败。史思明只好命大军退驻永宁(今河南洛宁县北)休整。他宠爱少子史朝清,所以本来就想找机会杀了史朝义,立史朝清为太子。此时又见史朝义兵败,遂恨铁不成钢地对左右说:“这小子怯懦无能,终不能帮我成就大事,等攻克陕州,就把他的头砍了!”
史朝义大为惶恐,于是与手下大将合谋,缢杀了史思明,回师洛阳即位为帝。随后,史朝义又派人回范阳,诛杀了史朝清和他母亲辛氏。
宝应元年(公元762年),太上皇李隆基和肃宗李亨相继病逝,太子李豫即位,是为唐代宗。
史朝义尽管篡了燕朝皇位,但史思明手下的那帮大将基本上都不买他的账,表面上虽然隶属于燕朝,实际上却拥兵割地,各自为政。
这一年十月,代宗任命雍王李适(代宗长子)为天下兵马大元帅,以朔方节度使仆固怀恩为副元帅,联合回纥骑兵及各道节度使于陕州集结;同时命潞泽节度使李抱玉自潞州(今山西长治市)南下,副元帅李光弼自经陈留(今河南开封东南)西进,三路大军从三个不同方向围攻洛阳。
十月三十日,唐回联军向洛阳郊外的燕军发起进攻,迅速将其击溃,史朝义率领全部精锐十万人出城增援。一番鏖战之后,燕军不支,节节溃退,唐军一路追击,共斩首六万余级、俘虏两万人。史朝义见大势已去,只好放弃洛阳,带着家眷和几百名轻骑兵向东而逃。仆固怀恩旋即攻占洛阳与河阳,命他的儿子仆固玚率一万多人穷追猛打。史朝义向东逃窜,到了汴州(今河南开封),他属下的陈留节度使张献诚却紧闭城门,拒绝收容。史朝义万般无奈,只好亡奔濮州(今山东鄄城县)。
十一月,史朝义从濮州渡过黄河逃往河北,一路疲于奔命、节节败逃,而背后紧追不舍的唐军则连战连捷、一路奏凯。年底,史朝义逃到莫州(今河北任丘市莫州镇),唐军五路兵马将史朝义团团围困。
广德元年(公元763年)正月,史朝义屡次出城迎战,皆被击败,部将田承嗣劝史朝义突围前往幽州征调军队,由他坚守莫州,以待援兵。史朝义遂挑选五千精骑从北门突围而去。可他绝对没有想到,他一出城,田承嗣就在城头上竖起了降旗。
仆固玚拿下莫州后,又率领三万人马继续向北追击。
史朝义逃到范阳县(今河北涿州市)时才知道,他永远也到不了幽州城了。因为他亲自任命的范阳尹、燕京留守李怀仙已经于数日前向唐廷递交了降表。
前无去路,后有追兵。绝望的史朝义带着最后的百余胡骑东奔广阳(今北京西南良乡镇),广阳城门依旧紧闭。史朝义一拨马头,决定向北投奔契丹。走到温泉栅(今河北迁安县境)时,史朝义走不动了。
因为一支军队堵住了他的去路。
那是李怀仙的军队。
史朝义走投无路,最后在树林中自缢身亡。
至此,历时八年的安史之乱终于画上了句号。
安史之乱是一场空前的大浩劫,把大唐从盛世的巅峰一下子推进了战乱的深渊。
究竟是什么导致了这场叛乱?
追根溯源,最主要的原因在于中央与地方的权力失衡。
自从大唐开国以来,边帅一般都是由正直忠诚、声望卓著的文臣出任,在边疆建立军功后再入朝为相,而很多少数民族将领(如阿史那社尔、契苾何力等人)无论军功再高,都必须接受朝中大臣的节制。玄宗时期的权相李林甫为了巩固相位,却促使玄宗一改以文臣为边帅的惯例,一律任用胡人为边镇节度使。如此一来,李林甫固然成功堵死了其他大臣“出将入相”的渠道,可同时却导致了以胡人为主的藩镇势力迅速坐大的恶果(参见《李林甫:无心睡眠》)。
除了以文臣为边帅的惯例外,唐朝中央还有三条不成文的规定在制约边帅,那就是:不得长久任职,不得遥领远地,不得兼统他镇。有了这三条“绳索”,朝廷就能把兵权牢牢把握在中央手中,无须担心边镇尾大不掉。然而,从开元中期开始,由于国力日益强盛,玄宗油然而生“吞四夷之志”,于是不自觉地为边帅松了绑:有许多边镇节度使在一地的任职都长达十年以上;同时,很多人开始遥领远地,皇子中如庆王、忠王等人,宰相中如萧嵩、牛仙客、杨国忠等人;此外,许多节度使也都兼统他镇,如盖嘉运、王忠嗣、安禄山等人。
节度使起初仅有兵权,但是到了天宝年间,玄宗又让许多节度使兼领安抚使、采访使、度支使等,致使这些人一人身兼地方的军事、行政、财赋大权,俨然成了一方的土皇帝……如此放任授权,藩镇岂有不坐大之理?帝国岂能不出现强枝弱干之局?安史之乱又怎么可能不爆发?!
猖獗一时的安史之乱虽然最终得以平定,但是安禄山父子和史思明父子联手缔造的这场叛乱,却像是一把刀,把二百八十九年的唐朝历史遽然腰斩、一劈两断。
前半截叫盛唐——一百三十余年繁荣强大如日中天的盛唐。
后半截叫乱世——一百五十余年藩镇割据兵连祸结的乱世。
虽然李唐并未在他们手上终结,但是大唐帝国却在此后整整一个半世纪的时间里陷入了无尽的纷争和战乱之中,各地藩镇纷纷割地自专,在法令、赋税、官职任免等各方面都拒绝听从中央,动辄与朝廷兵戈相见;而且,各藩镇内部的权力结构也极其不稳定,士卒杀部将、部将杀主帅、主帅杀节度使,层层太阿倒持,遍地骄兵悍将……
尤其是由安禄山首开叛乱的河北诸镇,在此后的一百五十年里,始终强势割据,长期脱离中央,几成化外之邦。迄于五代、直至两宋,随着契丹与女真的相继崛起,燕云十六州数百年间沦于异族之手,帝国的东北门户始终洞开,致使宋朝始终背负着这个巨大的历史创伤……
所有这一切,追根溯源,皆肇始于安史之乱。
从这个意义上说,安史之乱不仅深刻改变了唐朝历史,也极大地影响了此后数百年的中国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