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六 李林甫 无心睡眠(第2页)
在韩休的大力举荐下,再加上武惠妃在天子耳边夜以继日地吹枕头风,玄宗终于任命李林甫为黄门侍郎。虽然官阶仍然是正四品,属于平调,可已经是门下省的副职,能够随侍玄宗左右,可以说真正进入了帝国的权力中枢。
至此,李林甫距离宰相之位仅有一步之遥。
这年冬天,萧嵩和韩休又在朝堂上大吵了几次,萧嵩终于忍无可忍,向玄宗提出告老还乡。玄宗说:“朕又没有厌恶你,你何必急着走?”萧嵩说:“臣蒙受皇上厚恩,忝居相位,富贵已甚。在陛下不厌弃臣时,臣尚可从容引退;如已厌弃臣,臣生命尚且不保,怎能自愿引退?”
玄宗长叹一声,说:“你且回去,待朕慢慢考虑。”
玄宗考虑的结果,就是各打五十大板,把萧嵩和韩休两个人都从宰相的职位上给撸了,萧嵩贬为尚书左丞,韩休贬为工部尚书;同时启用张九龄和裴耀卿为相。
当上黄门侍郎后,李林甫经常出入宫禁侍奉玄宗。以此职务之便,他结交了宫中的许多宦官嫔妃。这些人从此一直源源不断地向他提供有关玄宗的一切情报。没过多久,李林甫就对玄宗的性情、习惯、好恶、心态乃至饮食起居等一切细节了如指掌。所以,凡有奏答应对,他总能符合玄宗的心意、满足玄宗的愿望。
开元二十二年(公元734年)五月,李林甫终于被玄宗任命为礼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与张九龄和裴耀卿同为宰相。
在幽暗曲折的丛林中穿行多年,李林甫终于抵达梦想中的阳光地带。
玄宗在任命李林甫为宰相前,曾咨询过张九龄的意见。张九龄说:“宰相关系国家安危,陛下用林甫为宰相,臣恐怕将来会成为宗庙社稷之忧。”
很显然,张、裴二人和李林甫绝对不是同道中人,他们是注定无法在同一片屋檐下共存共荣的。换言之,迟早有人要从相位上被撵走。
开元二十四年(公元736年)冬天发生的两件事,最终决定了他们各自的命运。
第一件事是关于朔方节度使牛仙客的任命与封赏。牛仙客任职朔方时,恪尽职守、节约用度,军队的武库充实、器械精良。玄宗很赏识他的才干,准备擢升他为尚书,并且有让他入相的想法。
李林甫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个挤走张九龄和裴耀卿的机会。
以李林甫对张九龄的了解,他断定张九龄不会同意让一个武夫进入帝国的权力中枢。因此,李林甫决定力挺牛仙客。他相信,像这种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武夫一旦入相,肯定会成为他的应声虫。
果不其然,玄宗一提出来,张九龄立刻表示反对。玄宗退了一步,表示要封赏食邑。可张九龄还是坚决反对说:“封爵是用来赏赐功臣的,边防将领充实武库、修备兵器,是日常事务,不能称为功勋。陛下要慰勉他的勤劳,可以赐给他金帛,要是分封食邑,恐怕不太妥当。”
玄宗无语。张九龄退下后,李林甫立即向玄宗表明自己的立场:“仙客有宰相之才,任尚书有何不可?九龄是书生,不识大体!”
玄宗一看李林甫投了赞成票,马上转怒为喜,于是在次日朝会上又提了出来。张九龄还是和玄宗对着干,坚决反对。李林甫在一旁窃喜,知道今天有好戏看了。
只见玄宗勃然作色,厉声说:“难道什么事都由你做主吗?”
张九龄一震,连忙跪地叩首:“陛下不察臣之愚昧,让臣忝居相位,事有不妥,臣不敢不具实以陈!”
玄宗冷笑:“你是嫌仙客出身寒微吧?可你自己又是什么名门望族?”
“臣是岭外海边孤陋微贱之人,比不上仙客生于中华,”张九龄说,“然而臣出入台阁,掌理诰命有年,仙客边隅小吏,目不知书,若予以大任,恐怕难孚众望。”
当天的朝会就这样不欢而散。
散朝后,李林甫没有急着离开。他踱到天子的几个近侍宦官身边,随口说了一句:“苟有才识,何必辞学!天子用人,有何不可!”
他知道,这话很快就会落进玄宗的耳朵里。果然,数日后天子就颁下一道诏书:赐牛仙客陇西县公之爵,实封食邑三百户。
这样的结果无异于狠狠甩了张九龄一巴掌。
第二件事是关于太子李瑛的废立。
玄宗李隆基登基前,除了宠幸太子的生母赵丽妃之外,对另外两个妃子皇甫德仪和刘才人也是宠爱有加,可即位后转而宠爱武惠妃,对那三个嫔妃的恩宠渐淡。于是,太子李瑛与皇甫德仪之子鄂王李瑶、刘才人之子光王李琚同病相怜,便缔结了一个悲情三人组,时不时聚在一起长吁短叹、怨天尤人。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而皇宫中的墙通常比一般的墙更透风。
素来与他们不睦的驸马都尉杨洄把悲情三人组的怨恨之词打探得一清二楚,然后一五一十地报告了武惠妃。武惠妃立刻抓住把柄,向玄宗哭诉说:“太子暗中结党,欲图加害我母子,而且还用很多难听的话骂皇上……”
玄宗大为光火,立刻召集宰相商议,准备把太子和另外两个皇子都废为庶人。
张九龄又发话了。他引经据典,滔滔不绝地陈述了反对的理由,然后斩钉截铁地说:“陛下必欲为此,臣不敢奉诏!”
玄宗闻言,顿时闷声不响,脸色铁青。这一切都被李林甫看在眼里,于是他故技重施,退朝后跟一个玄宗宠信的宦官低声说:“此主上家事,何必问外人?”(《资治通鉴》卷二一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