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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权力控制的游戏 李世民的帝王术(第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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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他在临终前所走的最后一步棋,似乎仍然影响着他身后数十年的历史。

假如当初没有施展那一招先抑后扬、恩威并施的帝王术,李世勣能否对起用他的新天子李治感恩戴德呢?假如没有贞观二十三年(公元649年)“乍落乍起”的人生际遇,李世勣能否深刻意识到,只有在新朝再立新功,他才能福禄永固、富贵常保呢?如果没有这一切,李世勣有没有那么强的动力在七十五岁高龄创造出“平灭高丽、鹰扬国威”的历史功绩呢。

这些问题或许永远没有答案。但是有一点我们不难发现——“帝王术”在古代政治生活中所占据的比重绝对是不可小觑的,而它对历史所产生的影响有时候也远远超乎我们的想象!

(三)政治是聪明人之间玩的游戏

以上这些君臣博弈的故事,都是在李世民和武将之间展开的。那么,在李世民与文臣之间,演绎的又是一个什么样的版本呢?

说起贞观的文臣,其代表性人物当非房玄龄莫属。

作为后人心目中居功至伟的一代“良相”,房玄龄对“贞观之治”所作出的努力和贡献是有目共睹、不言而喻的。史称其“既任总百司,虔恭夙夜,尽心竭节,不欲一物失所。……明达吏事,饰以文学,审定法令,意在宽平。……论者称为良相焉”(《旧唐书·房玄龄传》)。

毫无疑问,在贞观群臣中,房玄龄绝对是李世民最为信任、最为得力的心腹股肱之一。

然而,就是这样一位兢兢业业、一心为公的宰辅重臣,也依然会时刻感受到李世民手中那把“钟馗利剑”的森寒之光。

据《旧唐书》记载,大约在贞观初年,房玄龄“或时以事被谴,则累日朝堂,稽颡请罪,悚惧踧踖,若无所容”。意思是他时常会因某些过错而遭到太宗的谴责,以至于一连数日都要到朝堂上叩头请罪,内心恐惧不安,一副彷徨失措、无地自容的样子。

史书并未记载房玄龄到底犯了什么错。

不过,这一点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像房玄龄这种位高权重、深受宠信的臣子,身为皇帝的李世民自然要时常给他念念“紧箍咒”。这一点我们从李靖、尉迟敬德等人的遭遇就可以明显看出来。

也正因此,所以房玄龄有时候就不仅仅是被“谴责”那么简单。只要太宗李世民认为“有必要”,房玄龄甚至会被勒令停职。

按史书记载,房玄龄在贞观年间至少曾经被停职三次。

第一次大概是在贞观十年(公元636年),也就是长孙皇后病重的那些日子。《资治通鉴》称“时房玄龄以谴归第”,也就是说他遭到太宗的谴责,被勒归私宅。长孙皇后临终前,特意为此事劝谏李世民说:“房玄龄侍奉陛下时日已久,一贯谦恭谨慎,所有的朝廷机密从未泄露半句。如果没有什么重大过失,希望陛下不要舍弃他。”

此次房玄龄的停职原因史书同样没有交代,但是有一点我们很清楚——李世民之所以将房玄龄“谴归私第”,绝不是要“舍弃”他,而充其量只是想“冷却”他。

暂时冷却的目的,当然是希望在适当的时候再把他“解冻”,然后让他以更加谨慎的态度和更加饱满的热情,加倍地发挥光和热!

所以,不管有没有人劝谏,李世民在适当的时候肯定是会召他回来的。

对此,长孙皇后其实也是心知肚明。不过该劝谏她还是得劝谏,因为第三者的劝谏有时候也未尝不是给皇帝一个台阶下,好让君臣双方在“握手言和”的时候显得比较自然,也显得比较有面子。

比如贞观二十年(公元646年),房玄龄又一次被停职,时任黄门侍郎的禇遂良就连忙上疏,列举了房玄龄对国家的诸多贡献:“玄龄自义旗之始翼赞圣功,武德之季冒死决策,贞观之初选贤立政,人臣之勤,玄龄为最。”(《资治通鉴》卷一九八)然后禇遂良说,假如不是犯了什么不赦之罪,就不应该把他摒弃;如果是因为他年迈体衰,陛下可以暗示他主动致仕。若非如此,只是因为一些小过失,希望陛下不要抛弃跟随数十年的元勋老臣。

禇遂良的谏言句句在理,当然给足了双方面子,所以李世民很快就把房玄龄召回了朝廷。

但是,并不是李世民每次把房玄龄“赶”回家去,都有和事佬出来打圆场。比如房玄龄这次复职没多久,就再一次“避位还家”,史书还是没有说明具体原因,但却记载了这次复出的过程。

这个过程很简单,但是却很微妙。

再次把房玄龄“谴归”后,一连过了好几天,始终没人来劝谏,李世民不免有些着急。

朝中政务烦冗,绝不允许他把房玄龄晾太久,可李世民一时又找不到什么好听的理由公开让房玄龄复职……

该怎么办?

李世民毕竟是聪明人,他很快就有了办法。

这一天,李世民忽然告诉侍臣,说他要去芙蓉园游玩。芙蓉园位于长安东南角的曲江,要去那里必然要经过房玄龄的宅邸。房玄龄得知消息后,立刻命子弟洒扫门庭。子弟问其故,房玄龄笑着说:“皇上随时会驾到!”

片刻之后,龙辇果然“顺道”来到了房府的大门口,然后太宗李世民就“顺便”进来看望赋闲在家的房玄龄,最后又“顺带着”用御辇把房玄龄接回了皇宫。

综观李世民跟房玄龄玩的这些政治游戏,我们不难解读出这样一些内涵:

首先,不管是身为皇帝的李世民还是身为宰相的房玄龄,他们心里都很清楚,要把贞观的政治局面玩好玩大,要想建功立业、青史留名,他们两个就谁也离不开谁。从这个意义上说,他们是“伙伴”关系;但是,君就是君,臣就是臣,这个界限到任何时候都是不能模糊的,所以,他们之间更主要的还是“主仆”关系。

在这两重关系之下,情况就变得有些微妙而复杂。

作为皇帝的李世民,必须“两手抓,两手都要硬”:一方面,李世民必须给予房玄龄最尊崇的地位和官爵,对他寄予最大的信任,赐给他人臣所能享有的最高恩典(比如把女儿高阳公主嫁给房玄龄的次子房遗爱,又让弟弟韩王李元嘉娶了房玄龄的女儿当王妃),以此加强双方的情感纽带和利益联结。

这些都属于“恩”的范畴,目的是为了赢得房玄龄对自己的绝对效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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