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统一海内(第2页)
绝望的刘武周只好放弃并州,带着少数部众流亡东突厥。宋金刚本来还想收集残部再战,可士卒们风闻刘武周已经逃亡漠北,都不再听从他的号令。宋金刚无可奈何,只能步刘武周之后尘,率一百余骑逃奔突厥。但是突厥人觉得他们已经没什么利用价值,不久就把他们先后除掉了。
作为李唐王朝在北方最强劲的一个对手,刘武周的覆灭让李渊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他随后便把目光转向了关东。武德三年(公元620年)七月,李世民大举进军中原,经过十个月的苦战,占据了王世充的大部地盘,最后把他死死地困在洛阳城内。次年五月,窦建德率十万大军来援,李世民力排众议,采取“围洛打援,两线作战”的战略,击溃窦建德,将其生擒,继而逼降了王世充,一举消灭了郑、夏两大割据政权。(参见《逐鹿中原》)
就在李世民平定中原的同一年,赵郡王李孝恭和行军总管李靖也大举南下,进军萧梁。
武德四年(公元621年)十月,唐军兵分四路,由李孝恭和李靖率二千余艘战船出巴蜀,浩浩****顺长江东下;另三位大将分别出襄州(今湖北襄阳)、辰州(今湖南沅陵县)和夏口(今武汉汉口),从各个方向进逼江陵(今湖北江陵县)。
在这生死存亡的危急关头,萧铣却对战局产生了重大误判。他认为此时长江水势大涨,不易行舟,因此并没有及时进行防御部署。李孝恭的唐军主力遂一路势如破竹,接连攻陷荆门和宜都两处军事重镇,迅速进抵夷陵(今湖北宜昌市)。
梁朝门户洞开,都城江陵一下子暴露在唐军的眼皮底下,萧铣这才慌了手脚,急命大将文士弘率数万精锐进驻清江(今清江入长江口)布防。十月初,李孝恭和李靖大破文士弘,俘战船三百余艘,梁军被杀和溺毙者数以万计。唐军舰队**,兵锋直逼江陵。梁江州(今湖北长阳县西)总管盖彦举旋即以五州之地降唐。
文士弘溃败、盖彦举叛降的消息传回江陵,萧铣顿感末日降临。他迫不及待地向各地发出了十万火急的勤王诏。然而,此刻萧梁的大多数军队都远在江南和岭南,远水根本救不了近火。
数日后,唐军迅速攻破了江陵外城,俘获舰船一千余艘。李靖建议将这些舰船放入江中,任它们向下游漂去。众将领大惑不解,纷纷反对说:“破敌所获,理当为我所用,奈何弃之,以此资敌?”
可在李靖看来,这批战利品还有一个更大的用途,他可以用它们一举击溃下游梁军的军心和斗志,让他们彻底放弃援救江陵的打算。
这就叫不战而屈人之兵!
眼见众将领依旧是一脸迷惑不解的神情,李靖解释说:“萧铣所据之地,南到岭表,东至洞庭,其军队数量仍然很大。我们孤军深入,如果不能及时攻克江陵,等敌人援兵四集,我们必将陷入腹背受敌、进退两难的困境,就算拥有这些战船,又能起什么作用?如果我们将这些舰船放弃,让它们蔽江而下,各地梁军见之,必然以为江陵已经陷落,不敢轻进;即便派人侦察,一来一往至少也要十天半月,到时候我们早已拿下了江陵。”
李孝恭和众将领至此才恍然大悟,遂依计而行。
当一千多艘空无一人的“幽灵船”无声无息又浩浩****地漂向下游时,沿岸梁军不禁大惊失色。
他们唯一的反应就是——江陵陷了,梁朝完了!
李孝恭和李靖率大军将江陵内城团团围困后,迅速切断了它与外界的一切联系。梁帝萧铣神色凄然对文武百官说:“天不佑梁,势不能支,若竭力死战,则生灵涂炭,岂能以我一人之故而使百姓蒙难!”随后,萧铣身穿麻衣,头裹布巾,带着文武百官来到唐军大营,对李孝恭说:“当死者唯铣耳,百姓无罪,请勿杀掠!”
武德四年(公元621年)冬,萧铣被押赴长安斩首,时年三十九岁。
萧梁平定后,整个长江中下游基本上都纳入了唐朝的版图,但是此时的李渊却亦喜亦忧——喜的是帝国南方的平定,忧的是河北刘黑闼的复叛。
刘黑闼是窦建德的旧部,夏朝覆亡后逃回家乡。武德四年(公元621年)七月,原夏朝将领高雅贤等人拥他为首领,再度发动叛乱。刘黑闼起兵后,连战连捷,声势迅速壮大。紧接着,兖州的徐圆朗也举兵响应。随后,郓州(今山东郓城县)、曹州(今山东定陶县)、杞州(今河南杞县)、伊州(今河南汝州市)等八州豪强也纷纷起兵,一时间叛乱的烽火又开始熊熊燃烧,刚刚平定的大河南北风云再起。
如果不能及时将这些反叛势力扑灭,李世民中原决战的胜利果实必将付诸东流,而李唐王朝统一天下的日子亦将遥遥无期!
武德四年(公元621年)九月,李渊急命淮安王李神通率领关中精锐火速驰援河北。李神通进抵冀州(今河北冀县),与燕王罗艺会合,在饶阳与刘黑闼展开会战。虽然唐军在兵力上占据了绝对优势,但最后还是被刘黑闼击败,人马和装备都损失了大半。
经此一役,刘黑闼兵势更盛,随即遣使联络东突厥,颉利可汗立即出兵助阵。
此后,刘黑闼率突厥骑兵南下,接连攻克洺州(今河北永年县东南)、相州(今河南安阳市)、黎州(今河南浚县)等地,各路唐军将领无人能挡其锋,纷纷放弃抵抗逃回长安。
短短半年之内,刘黑闼以所向无敌之势横扫河北,战必胜、攻必取,全部克复夏朝旧境,创造了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战争神话。
武德五年(公元622年)正月初,刘黑闼自称汉东王,定都洺州,改元天造。
危急时刻,李世民再次披挂上阵,率领东征大军进入河北战场,在洺水南岸扎营,威逼洺州。与此同时,幽州罗艺也率数万兵马南下,对刘黑闼形成了南北夹击之势。数日后,李世民又分兵绕过洺州,收复了北面的邢州(今河北邢台市)和太行山脉的一个重要关口井州(今河北井陉县西北)。二月中下旬,罗艺一路南下,接连攻克定州、栾州(今河北赵县)、廉州(今河北藁城县)、赵州(今河北隆尧县),兵锋直指洺州。
至此,唐军成功地对刘黑闼实施了合围,将他压缩在了洺州的弹丸之地,使其基本上丧失了转圜空间和机动作战能力。此时的刘黑闼可谓“四面楚歌”:北面的邢州和赵州落入唐军手中,西面则有太行山脉的天然阻隔,南面是李世民的唐军主力。三月初,罗艺率军进抵洺水南岸,与李世民主力会师。刘黑闼不断挑战,李世民再次采用了他的一贯战略,坚壁不出,只是派兵封锁汉东军的补给线。
随后,李世民料定洺州城粮草将尽,刘黑闼必定要到洺水南岸来决战,遂命部将到洺水上游拦河筑坝,下令说:“待我与贼战,乃决之!”(《资治通鉴》卷一九〇)
所谓“乃决之”,就是决堤泄洪!
果然不出李世民所料。三月二十六日,陷入绝境的刘黑闼被迫出城决战。
刘黑闼率步骑两万,南渡洺水,紧逼唐军大营列阵。李世民亲率精锐骑兵首先攻击刘黑闼的骑兵,将其击破,并乘胜冲入汉东军的阵地,横扫其步兵。刘黑闼深知,输掉这一仗他就很难再有翻身的机会,于是率众殊死奋战。而他麾下这些剽悍骁勇的河北将士也人人抱定背水一战的决心,所以打得异常顽强。两军一直从中午苦战到黄昏,往来冲杀,难分胜负。唐军虽然略占上风,但始终未能取得决胜的优势。
暮色徐徐降临,双方仍然鏖战不止。汉东军将领王小胡发现士兵们已经渐露颓势,连忙对刘黑闼说:“看来是顶不住了,咱们还是趁早抽身吧。”刘黑闼虽然极不情愿,但他对战场上的形势同样不抱乐观,无奈之下,只好和王小胡等少数将领暗中撤出了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