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放离京一(第2页)
虞清颜声音染上一抹哭腔,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哭,分明与这些人相识还不到两月,很短的时间不会有很深的感情,可看到他们一个个为了家族先后丧命,心里总是会替他们感到遗憾和惋惜。
江澜没再说话,是啊,他们该怎么办呢,他亲手看着长大的孩子,一死一伤,他们又该怎么办呢?
他望着眼前流泪不止的小丫头,心里涌上一股酸涩之感,一滴热泪从眼角滚下,他用袖子擦去泪痕,强撑着情绪才不至于让悲伤决堤。
他是长辈,越是这种时候就越要为将来考量。如今能护着这群孩子的人不多了,他多活一日,就要多为他们打算一日。
他递给虞清颜一张帕子,缓了缓语气道:“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殿下病倒,公主抽身乏术,又为了兰越的事和陛下闹僵。如今太后出面,此事定会递到大殿下手里,尽管大理寺有一半人马是咱们府上的人,但架不住大殿下背后动手脚。”
虞清颜抹了把脸,哽咽着道:“江叔的意思是?”
“旁的事情我倒是都放心,铁证如山,料他们也不敢篡改证据包庇罪人,只是有一点,我担心你……”
虞清颜不解道:“我?”
江澜点头:“虞恒天入狱,虞家抄家流放,你的名字,还在虞家族谱上。”
虞清颜心里咯噔一声,她道:“可我并非虞家亲生,而且已经和虞恒天没有关系了。”
话虽如此,但朝廷办事,是按照律法走的,律法上关乎抄家流放是以族谱为准,故而江澜才担心。
“这些我都知道,但大殿下那边,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虞清颜一开始并不觉得有什么,有沈让尘在,沈叙昭还敢让人来祁王府抓人不成?
可转念一想,她心里又没了底。沈让尘迟迟不醒,倒真有可能连她最后一面都见不上。
虞清颜沉默了很久,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她道:“江叔,我想知道,虞家距离流放离京还有几日?”
江澜一脸沉重,似乎意识到眼前的小丫头心里有了打算,他阖了阖双目:“快则三日,慢则一旬。”
虞清颜松了口气,也好,运气好的话,兴许还能见上一面。
她之前一直想要离京南下,没想到真正离京,竟是这样境地,真是命运无常造化弄人。
江澜道:“你也别怕,我这几日会让人盯着大理寺和宫里,看看有没有办法将你的名字从虞家族谱上撤下来。”
虞清颜点点头,“有劳江叔了。”
“你们都是在我手底下的孩子,我做这些都是应该的。”
虞清颜抹了把脸,正要询问江澜要不要进去看一眼沈让尘,只见云止忽然上前,将二人往旁边一推,一支羽箭紧随其后,正好射在二人适才站立的位置上。
虞清颜一惊,顺着箭来的方向去寻人,却只看到一只被惊起的寒号鸟。
云止拾起箭,道:“有字条?”
虞清颜接过一看,上方端端正正写着几个大字: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是大殿下的字。”江澜若有所思道。
虞清颜皱眉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半晌,似乎想到什么,“他这是想用流放威胁我,让我离开殿下,为他所用?”
话音落下,一阵穿堂风从院中倏忽而过,卷起被仆役们扫成一堆的落叶,几经飘零,又归于平静。
三人相对无言,云止年龄还小,只知道听从命令探查情报,对朝政之事一窍不通。
江澜则是没立场开口,事关虞清颜的后半生安定,他不能为了沈让尘,做出让她牺牲的事情。
一阵久久的沉默过后,虞清颜开口了,却问出一个与此事毫无干系的话,“江叔,您知道陛下立储,有意于谁吗?”
江澜没反应过来,疑惑道:“虞丫头,你问这个做什么?”
虞清颜道:“沈叙昭送来这个字条,无非就是想跟沈让尘争,若我去到他手底下,无异于将军火营一半的控制权送给他。那样他不仅手握禁军,还有军火营为他所用,岂不是要压过沈让尘去。”
江澜惊讶于虞清颜小小年纪却能看得这般透彻,捋着胡子赞叹道:“你看得很明白,的确如此,大殿下如今和咱们只能算是平分秋色,陛下一直没表现出来想立谁为储君,故而才……”
说到这里,江澜忽然顿住了,他猛地想起兰越昨日在大殿上的话,他让皇帝当着百官的面立储,当时陛下犹豫了,他那时在想什么?
沈叙昭故意提起兰越的身世来激怒他,丝毫没把皇帝的性命放在眼里,这一点,他身为局外人尚能看出,陛下会看不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