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降临(第2页)
她咽下嘴边呼之欲出的话,选择了沉默。
兰越苦笑一声,走到梁书意跟前,“梁小姐,那些东西,拿出来吧。”
梁书意眼含担忧,从怀里摸出一沓厚厚地纸张,递了上去。
兰越没看,推到沈让尘手边,仿佛失去了全身气力一般,哑声道:“你来看吧。”
他说罢转过身去,连一丝目光也不肯在身后停留,仿佛那是什么洪水猛兽,多看一眼就能要了命去。
暮色四合,西边天空洒金似的光影落进屋来,铺在连接到门槛的繁复花纹地毯上,一路蔓延至他脚边。
身后,极轻地纸张翻页声像一把无形的软刀子,每响一声,就在他心口搅动一下,直至沈让尘全部看完,兰越那颗心脏也终于被刺成千疮百孔,血淋淋地悬在那里,痛地喘不上气。
梁书意忐忑不安地等着。终于,沈让尘将东西重重拍到桌案上,她才如神魂归窍,双膝着地跪了下去。
“殿下,我自知不该出现在王府,也没脸面出现在你面前,我父亲当年行径害死徐家满门,罪孽深重无可饶恕,我不敢奢求梁家能有善终,只求将这些东西交到殿下手中,也好成全我的一份心安。”
沈让尘目光平直地盯着前方的虚影,没动。
半晌他缓缓道:“心安?梁小姐说这话自己可信,你带着这些东西来找我,无非就是想替你梁家赌一线生机,我不管你是真的想将功折罪也好,还是受了梁迁的指使妄想用这些东西换我心软放过你们也罢。我今日大可把话挑明了讲,除非我死,否则,当年参与过的每一人,我就是掘地三尺,挖也要挖出来将他送去阎王殿磕头认罪!我这样说,你可明白?”
梁书意脸色泛白,她岂会不明,梁家虽有无辜之辈,但徐家满门无辜惨死,谁又放过了他们,替他们求了一丝生机。
她垂头不语,满脸羞愧,甚至萌生了一种赴死赎罪的想法。
沈让尘见状,只以为说中了她的心思,冷笑道:“至于这些东西,就算没有你来送,我也会查到梁迁头上,只是早晚的问题罢了。你想求我庇护梁家,来之前也该想想,梁家上下谁有这个资格?”
虞清颜如遭雷击,目瞪口呆地听完全程,立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出。
她从未想到事态会发展到这般境地,梁家竟也与徐家案有关,此事触及沈让尘的逆鳞,纵使她和梁书意有几日的交情,也不敢随意上前劝和。
天色一点点暗下去,屋内没人敢来添灯,黑幕铺天盖地,将每个人的心思全都罩在这片虚无的阴翳里,瞧不清看不明。
梁书意声音染上一抹颤抖,那是种羞愧到极致后又被强行压抑住内心的不安。
她道:“殿下,来之前,我承认自己有过片刻私心,我想用这些书信投诚,让我母亲有活下来的一线生机。求人办事,自当真心为上,若我此时此刻矢口否认想求庇护之言,太过违心不诚,可若我点头称是,又未免太对不住徐家枉死之魂。
我拿这些,只想替梁家积一份阴德,好教我的良心不再那般不安。祁王殿下,东西我送到了,该说的话也都带到了,不管今后梁家下场如何,我都会感谢,当初诸位对我的搭救之恩。”
她说完,缓缓叩了个头,“我该说的都已经说完,先告辞了。”
沈让尘没说话,沉默盯着大开的屋门,梁书意站起身,正要离开,蝉衣的身影忽然出现在回廊一边,不一会儿就到了待客厅,“主子,梁尚书在府外求见。”
梁书意脚步一顿,浑身僵住,她话都来不及说,急匆匆往府外去。
沈让尘站起身来,“我还没去找他,他倒是送上门来。”
兰越拦了他一把,声音沙哑道:“梁书意,是偷跑出来的,我在街上碰上梁迁在抓她,这些东西兴许是偷出来的。”
沈让尘眼睫微压,眉峰蹙起,他不明所以地盯着兰越,“那又如何?”
兰越眸光黯淡下去,视线微垂,将心底万千翻涌的思绪尽数压回,他松开沈让尘,微微呼出口气,“此事已成定局,你准备何时上报圣听?”
沈让尘抬步往外走,“所有的罪证都在此了,你整理一下,我打发了梁迁,立刻进宫!”
他说完,大步往府外走。虞清颜想追却没追,比起外头的人,她对眼前这位被疑云团团包围的人,更加好奇。
兰越静立良久,抬手拿起桌上的书信,随手翻了一遍,和沈让尘从苍溪谷带来的东西放到一起,疲惫道:“虞姑娘不去府外看看吗?”
虞清颜抿了抿唇,“兰公子不是也没去吗?”
兰越侧眸望过来,不知是不是看错了,虞清颜竟从他眼中看到一抹光亮,又瞬息滑到嘴边,消失不见。
“我不去是因为我是个胆小鬼,不敢去罢了。姑娘不去,恐怕就要错失你了解我这个表弟的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