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勇敢的阿丝2(第1页)
十一、勇敢的阿丝2
因为手抖得厉害,那酒洒得到处都是。三个人心中都亮着一盏明灯。
“举报者”没敲门就进来了,他神情严肃地走向餐桌,将那青瓷罐向着自己放好,深深地鞠了三个躬。
“您是阿丝的那位朋友吧?我觉得您变了样啊。”龙思乡说。
“罐子里面的这位先生令人敬佩。”他说。
他的模样变得很英俊,像一位将军。他匆匆地转身走了。
“阿丝今后可以考虑这位先生。”龙思乡说。
“目前他对我来说还是一个谜,我还有另外的人可以考虑。”
“阿丝应该寻找新的幸福。”金珠说。
“你们瞧,我的幸福在这里!”
阿丝用筷子指着大汤盆里头的那条鳜鱼的骨架说道。她们看见那被吃光了肉的骨架正在汤里头游动,它一共游了三圈,然后停在盆底一动不动了。她们三人面面相觑。
“这是切切实实可以感到的幸福。阿援与这种幸福完全不同。和阿援在一块时,你感觉不到幸福,只感觉到苦难。但我还是死死地吊在阿援这棵树上,这究竟是为什么?”
阿丝说这些话时想起了她的母亲,她的目光凝视着空中的某一点。
“那是因为我们的本性里头都有点疯啊!”龙思乡感叹道。
她说完之后就突然站起来,说自己不舒服,要回去休息。
她离开后金珠就告诉阿丝说,老永又找了个年轻的情人。他仍然逼龙思乡同他结婚,但思乡已经打定主意永不嫁人。金珠感到很担心,隐隐地觉得思乡生活中的某个转折点要到来了,凶多吉少。
“那时在那个大闷罐车间里,我和思乡发誓要追求自己的幸福。”她说。
金珠认为自己是三人中命最好的,所以更觉得自己有责任关心她这两个姐妹。她们今天的自由多么来之不易啊!
“金珠,你不要过于悲观。据我观察。思乡姐是那种总是能把握住自己的人。你想,她都死过一回了,能在困境中坐以待毙吗?”阿丝说。
“阿丝心明眼亮,也许我是过虑了。”
金珠脸上的愁容展开了。她向烟贩子的骨灰敬了最后一杯酒就告辞了。阿丝将她送到大门口。
金珠上了出租车。阿丝一转身又看见了“举报者”。
“你如果想同你的情人见面,还是可以见得到。”他说。
“如何去见?”阿丝说话时声音颤抖。
“滨海大道132号,‘自由港口’最里头那台机器旁,深夜两点。”
“谢谢您。”
阿丝回到家中,看着那个小小骨灰罐子,不觉悲从中来。可她就是不愿意哭,不知为什么。她竭力回忆她在纺纱厂门口遇见阿援时的情景,一下子想起了他脸上显出的残忍的表情。那种表情是什么意思?当时阿丝还替他感到担心,怕他闹出人命案子来呢。却原来他的残忍是针对他自己的啊。那奇怪的失火事件,一切都是朦朦胧胧的,被什么东西笼罩着,可是又有另外的令人毛骨悚然的事逼近了。当时阿丝站在那些人当中,心里并不害怕。她总是这样的,身处危险时反倒不害怕了。
如果先前她知道了阿援的赴死计划,她还会欣然前往“自由港口”吗?不过话又说回来,一开始她并不知道那就是“自由港口”。她这时才记起她在事发前遇见过思乡姐,她也说了她要去“自由港口”。阿丝将这事忘得干干净净。按理说,她应该是去了那个纸仓库的,也许她当时就同阿援站在一块呢。也许她竟然目睹了阿援在火中丧生,可却并没有去施以援手?为什么她刚才一点都没提到自己事发时在什么地方?阿丝将她的态度翻来覆去地琢磨,感到她表现得太平静了,大概她完全清楚阿援的计划。人心是多么深不可测啊。所有的人都知道阿援的计划,只除了她阿丝!阿援这样做,是为了让她今后更加坦然地生活下去?阿丝只能这样想。而且这也符合实情,刚才金珠不是说了她应该寻找新的幸福吗?
阿丝在家里待不下去,又走到了街上。已经是下午了,市容显得懒洋洋的,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她信步乱走,不知不觉地又来到了那个咖啡馆。
她又看见了那个高个子女服务生。她板着脸,似乎根本不记得阿丝了。
给她端来咖啡的是一位矮胖的、表情忧郁的女孩。
唱机里放的是三十年代的歌曲,断断续续的,大约唱片坏了。阿丝注意到整个店里只有她一个顾客。
“阿丝姐,您尝尝吧,这是今年新上的杨梅。”女孩小声说。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大家都在传说那件事啊。可我们一点恶意都没有,请您相信。”
她的表情显出悲痛,她好像要哭了一样。阿丝心里想,她不像在演戏。刚刚想到这里,又听见女孩在说话。
“我也爱那杀千刀的阿援。他常来我们店里,我们这里是个温柔之乡,这种氛围,您想想吧,我能不爱上他吗?不过我不嫉妒您和他好,阿丝姐啊,我只想帮您。我们这里有一位姐姐可以为您牵线—她总在两边来来往往,自如得很。”
“你说的谁?”阿丝问。
“就是右边那位,喏,那高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