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魂惊(第1页)
第十章魂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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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库的窗户被木板钉上了,光从板缝照进来,虽是正午,阳光却暗淡无力。昨晚过后就再没有人来送饭了,晨香按着饥肠辘辘的肚子,后悔昨晚不该用饭碗砸那个疤脸,早知道跑不到门口就会被抓回来,还不如乖乖吃顿饱饭。
门锁传来响动,她警觉地看去,见是毡帽七来了,身后还跟着疤脸和几个跟班。骤然大亮的光线刺得人睁不开眼,晨香有种不好的感觉。
毡帽七走到她面前,用刀片拍拍她的脸:“你男人还是不够疼你呀,三十万就心疼了,还自作聪明,找人来救你。”说着摇摇头,“可惜呀,我原本没想要你命,可谁让你是冯家的人呢?这回是连我都保不了你咯。”
刀片冰凉,晨香飞快地想发生了什么。
“你弄错了,我不是冯家的人。”
毡帽七摇摇头说:“爷呢,原本就是求财,奈何道上有道上的规矩,姓冯的和我们老头子是不共戴天,我要是放了你,传出去就是对老头子不忠,这我可担不起。”
“你到底要干什么?”
毡帽七不说话,只是拿刀在她脖子上比一比,又在胸口比一比,痛苦地说:“哎呀不行,我下不去手,疤脸,还是你来。”
疤脸接过刀,更加痛苦地说:“老大,我心善,更干不了这个。”
毡帽七一筹莫展地问:“那怎么办?”
疤脸凑过去说:“要不这样,让兄弟们都进来,一人一刀,十几刀下去,估计怎么也要了她的命了。”
晨香听得心惊肉跳,颤声说:“那要不,还是我自己来吧?”
“那哪儿成?”毡帽七特别诚恳地说,“我们也不是大奸大恶之人,要你的命本来就过意不去了,要是还让你自己动手,那不真禽兽不如了!”说罢转向疤脸,“就按你说的,去把兄弟们都叫来。”
疤脸痛快地应了,小跑着出去。晨香惊恐得什么都忘了,只把身子更紧地缩进墙角。昨晚只有疤脸一个人,她都没能跑出去,现在有这么多人,更是想都不要想。可不跑就是等死啊,疤脸很快就会回来,那时就是真正的万劫不复。
指甲掐进肉里,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绝望最初只是一点点,紧接着就如山崩海啸。
晨香想起自己今年刚刚二十一岁,二十一岁的人生,虽然不算长,可也不算短了吧?她幼年遭劫,老天却让她活了下来。她享受过家庭的温暖,有过刻骨铭心的爱人,就连亲生父亲都已经找到了。老天待她不薄,她不该有怨言了。
可想明白是一回事,放下却是另外一回事。小时候的一幕幕泉一样涌上来,小时候爹总是疼她多过疼大福,大福更疼她,有什么好吃的,总会乐呵呵地跑到她面前,献宝似的说:“晨香,给你。”
明明想笑,鼻子却莫名地一酸。贵生没有找到大福和爹,不知他们现在在哪里,过得可还好?
还有玉和,只要想到这两个字,眼泪就不受控制地流出来。相伴一生终究是做不到了,还有名扬上海的雄心壮志,她也不能陪着他去完成了。不过以他的魅力,很快就会有人代替她陪着他了吧?那个冯家小姐不就很喜欢他吗?心里告诉自己该替他高兴,眼泪却忠实地汹涌而出。
忽然觉得自己想了好久啊。晨香抹一把鼻涕眼泪,怯生生地抬眼,发现毡帽七显然也意识到了同样的问题。
“疤脸?”他不耐烦地冲门口喊道,“让你去叫人,人呢?都死了?”
没人回答,外面一片诡异的安静。毡帽七终于察觉到不对劲,警惕地站起身,试探着向外走一步:“疤脸,你干什么呢?”
门口响起脚步声,疤脸终于走回来,头却被一支枪顶着。
“探……探长,”疤脸似哭似笑,“我是哪儿惹着您老人家了?您说,我一定改。”
被叫作探长的男人穿一身巡捕制服,侧脸在门口的强光里看不太清。晨香仔细打量那人,不由惊得睁大眼睛,又闭上眼使劲揉了揉,再睁开。
“哎哟,哥,我亲哥,”毡帽七当啷一声扔了刀,笑嘻嘻地说,“您来怎么不早告诉我呢?我好出去迎接您……疤脸惹着您了?不用您费事,我替您宰了他。”
毡帽七话音未落,来人的枪口突然转向他,砰的一声,子弹贴着毡帽射进墙里。毡帽七扑通跪倒在地,双手抱头:“哥饶命啊,哥!”
“毡帽七,你长本事了啊?”来人枪口对准他说,“绑票勒索,杀人灭口,从今天起,我得叫你一声哥。”
“哎哟,哥,您这不是折杀我吗?我毡帽七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得仰您老人家的鼻息啊。”
“那这么说,是我让你绑票杀人的了?”
“啊,不是不是!”毡帽七急忙摇头,摇得脸皮都跟着晃**,眼珠转了一圈,视线就停留在晨香身上,试探着问,“哥,莫不是我有眼无珠,冲撞了不该冲撞的人?”
“知道冲撞,还不赶紧放人?”
毡帽七一听,急忙呵斥手下人:“没听见我哥说话吗?都傻愣在那儿等死呢?”
几个人慌忙上去解绳索。毡帽七眼珠转了几圈,还是问:“不过哥,这女人可是冯家的人,放了她,您不怕老头子知道了怪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