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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画人(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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翊都,黄昏。

宫城城门紧闭,朝臣们低头疾走,不敢互相交谈一句。

太子萧玔在西北不治身亡的消息,让翊都朝野震动。没人敢明着议论储位变动,可每道眼神的交汇里,都各怀心思。

岐王府书房。

萧琰盯着案上那枚玉扳指。

这是他及冠那年,太子萧玔送自己的贺礼。他捏着扳指,记忆退回到二十年前的御花园。

那时萧琰六岁,是最调皮捣蛋的时候。他趁宫人不注意,偷偷爬上了后花园那棵枝叶繁茂的老槐树,想掏树顶的鸟窝,刚刚抓到一个鸟蛋,正得意着,脚下踩着的细枝却“咔嚓”一声断了。

他短促地惊叫一声,紧闭双眼。本以为要摔得鼻青脸肿,却撞进一个温热的怀抱,两人一起跌倒在地,但大部分力道都被那人承受了。

萧琰晕头转向地睁开眼,看到十一岁的哥哥萧玔。萧玔为了接住他,自己后背撞在凸起的树根上,疼得龇牙咧嘴。

这时,远处传来环佩叮当的声响与宫人细碎的脚步声,皇后带着一众侍从正朝这边走来。萧琰小脸一白,知道自己闯祸了。

皇后一眼就瞥见萧玔略显狼狈地坐在地上,揉着后背,而萧琰则像只受惊的兔子呆在旁边。她眉头瞬间蹙起,加快步伐上前:“玔儿,这是怎么了?”

萧玔立刻直起身,还不忘顺手将弟弟也拉起来,藏到自己身侧一点:“母妃,没事,方才爬树想摘槐花,不小心滑了一下,不打紧。”

他的谎撒得又快又自然,手在身后轻轻捏了捏萧琰的手指,示意他别怕。皇后的眼神扫过站在一旁的萧琰,眼里闪过一丝了然,却没点破,只伸手用绢帕轻柔地拭去萧玔额角的汗,语气是满是疼惜:“下次不许这般莽撞,仔细伤着。”

说罢,便让人扶着萧玔去一旁歇息,并未看萧琰一眼,也未对他说一句。

哥哥被宫人小心搀走前,回头匆匆对他眨了眨眼,无声地做了个“快回去”的口型。

萧琰默默站在原地,低头看着鞋尖上的泥渍。他母妃是不得宠的良娣,宫殿里总是很安静。而哥哥是皇后嫡子,好像天生就该活在被簇拥和关注的中央。

他逐渐长大,萧玔待他依旧温和,可他总下意识保持距离,心中也充满了不甘。越是看着萧玔处理朝政、受百官朝拜,那份不甘就越发清晰。

直到他十六岁,被派去西北海疆历练时,一切开始有了转机——萧聿派人找到了他。

萧聿告诉他,他不是只能跟在别人身后,他也能让别人敬他、怕他——甚至,能坐上那把龙椅。

萧聿的话像一道惊雷,劈开了他多年自己给自己设下的桎梏。那些藏在心底的不甘与愤懑,瞬间破土而出,长成参天大树。

从那天起,萧聿成了他最得力的军师,陪着他站稳脚跟,陪着他积攒势力,陪着他一步步走向夺嫡的棋局。

*

“还在想太子?”

萧聿掀帘进来时,檀紫色狐裘上沾着雪,却没让侍女打理,径直走到案边,熟稔地拿起萧琰常用的杯子,自顾自斟了杯茶。

作为是萧琰夺嫡路上的老幕僚,他早摸透了这年轻亲王的性格:表面桀骜,骨子里念旧,甚至有些不合时宜的柔软。

萧琰没抬头,把扳指揣回袖中,语气硬邦邦的:“王叔明知故问。”

“问是要问的,免得你一时糊涂,误了大事。”萧聿啜了口茶,目光扫过案角的京营布防册。那是两人上个月才一起研究的,批注密密麻麻:“你是不是在想,太子既然死了,等陛下缓过来,说不定会封你做储君,何必冒宫变的险?”

萧琰顿了顿,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萧聿放下茶盏,字字戳心:“你太天真了。陛下是什么人?守了三十年江山,他最会的就是制衡!”

“太子在时,他用你牵制太子;太子没了,他难道不会再抬一个出来?你那几个弟弟,哪个没有母族撑腰?再者,你掌京营兵权八年,陛下早对你忌惮三分,真等他缓过劲,第一个要削的就是你的权。”

“而且,”他的目光扫过萧琰:“你怕是还不知道——姜玖失忆了。”

萧琰猛地抬起头:“失忆?”

萧聿没有在意他的震惊,继续道:“现在是最好的时机——西北水师群龙无首,朝堂上那些老臣一半观望一半摇摆。你等得起,你那些弟弟也等不起。再过半年,说不定陛下就会收去你的兵权,京营兵权一交,你还拿什么争?”

萧琰的呼吸渐渐急促,脑海里闪过这些年的画面:猎场上他比太子射得更准,京营里他整肃军纪让战力翻倍。。。。。。

“论功绩、论才干,这储君之位,本就该是我的。”他猛地攥紧拳头,眼底涌上一股傲慢。

“这才对。”萧聿笑了,把宫防图推到他面前:“今夜戌时,禁军换岗,我让人在西侧密道接应。你带三千私兵入内。你不是一直说,自己才是天之骄子吗?这一步,踏过去,江山就是你的。”

萧琰盯着宫防图上的红点,他抬头看向萧聿,眼底已没了犹豫:“王叔说得对。今夜戌时,按计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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