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身处绝境的军士抱着必死之心迎接最后的厮杀(第1页)
5。身处绝境的军士抱着必死之心,迎接最后的厮杀
乌兰布通东面的山谷内,燃着稀疏的几堆篝火。士兵横七竖八躺着,鲜血浸透了他们的盔甲。布日古德走路一瘸一跛,他的左腿被马踩伤,脚踝处好大一片瘀青。惯常使用的右手缠着布,一支流箭射中了他的手臂。布日古德使尽全身力气,用左手挥舞起战刀,高喊道:“勇士们,祖先的荣光照耀着我们,草原上的神灵庇护着我们。拿起手中的武器,发起最无情的冲锋,去踏破清军大营!”
一阵声嘶力竭之后,仅有少数人站了起来,大多数依旧躺在地上。布日古德怒火中烧,真想砍几个抗命士兵的脑袋,却又下不去手。他清楚,这些士兵哪一个不是百战余生的骁勇之辈,哪一个不是跟随自己南征北战立功无数。就这几日,他们左冲右突,硬是用血肉之躯抵御住清军的铁骑与红衣大炮,救出了重围中的噶尔丹。此刻,这些勇士真的累了!
已成独眼龙、头上裹着布的副将走过来说:“将军,不是咱们惧战,实在无力再战。所有人都拼到精疲力竭,真遇上清军,连自保都难。主动攻击,无异于以卵击石。”
“懦夫!混账东西!”布日古德给了副将一耳光。其实,深谙兵法的他何尝不知副将所说句句在理,但此刻除了进攻已别无选择。当他驰援噶尔丹,亲眼所见清军连营几十里,军容壮盛之时,便知大势已去,更立下了以死报答噶尔丹知遇之恩的决心。
连日血战,终于掩护噶尔丹突出重围。大军西撤之时,布日古德选择了留下,他要筑起一道防线,拖延清军追击的脚步。然而清军的红衣大炮太厉害,大汗的驼城尚且土崩瓦解,自己的防线坚守了不到一天便被撕裂。
布日古德没有灰心,立刻整军再战,可清军主将费扬古只以偏师迎击,主力一路向西奔去。费扬古心里清楚,布日古德的覆灭是迟早的事,重要的是追上噶尔丹,绝不能放虎归山。
连战连败,率军退入山谷之后,布日古德又想出围魏救赵之计。拼尽最后力气,夜袭清军大营,或许能迫使费扬古回援。自己纵然万劫不复,大汗却能平安西返,准噶尔也保住了东山再起的希望。
慈不掌兵,此时绝不是心软的时候。布日古德狠下心,砍了一个士兵的脑袋,接着再次下令:“即刻夜袭清军大营,不遵军令者,他便是榜样。”
士兵们终于颤巍巍地站起来,眼神中充满绝望。副将看不下去了,说:“咱们去袭营,这么多伤兵怎么办?”
布日古德说:“伤兵留在原处。”
副将吼起来:“他们全都重伤在身,无人护卫,会被野狼叼走。”
布日古德瞪了副将一眼:“哪这么多废话,你信不信我把你也砍了!”
副将低下头,不再说话。正在僵持之中,却有人来报,西面过来十几匹马。布日古德立刻说道:“一定是清军探马,后头还有大军,准备迎战!”
来者并非探马,而是蒙元亨一行。望见山谷内的篝火,蒙元亨高喊着:“不要放箭,有事求见布日古德将军!”一路飞奔而来。
士兵押着蒙元亨上前,布日古德瞥了他一眼,冷冷地说:“你还敢来!”
蒙元亨说:“将军放了犬子,是我蒙家恩人。有恩不报枉为人,蒙元亨舍弃生死也要救将军。”
布日古德冷笑道:“怎么救我?是不是再给我送几箱红衣大炮的炮弹?”
蒙元亨被人摁住,跪在地上,只能仰起头说:“大势已去,将军不可一味愚忠。你们已经为噶尔丹流尽了最后一滴血,对得起他了。”
布日古德坐在一块石头上,说:“我明白了,所谓救我,就是让我投降。”
蒙元亨说:“识时务者为俊杰!将军,哪怕不为你自己,就为了这些满身伤痕的弟兄,也不能再执迷不悟。”
布日古德一脚踹向蒙元亨:“准噶尔有战死的将军,没有投降的懦夫!”
蒙元亨挨了一脚,鼻血直淌,布日古德重新坐下,说:“你是不是以为我放了你儿子,就意味着心生动摇?那可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没错,抓你儿子做人质是我的主意,但我不是存心为难一个小娃,而是借此牵制住你。”
布日古德长叹一口气:“都说虎毒不食子,没想到呀,你比老虎还毒,竟然连自己儿子都可以不管。”
蒙元亨抹着脸上的血说:“将军,不是我比老虎还毒,而是骑虎难下。有些事一言难尽,待日后再告诉你。”
“没有日后了。”布日古德说,“我能活多久不知道,但你今晚就得死。”
布日古德站起来,眼中杀机毕露:“准噶尔之败,你是罪魁祸首。老子作的孽,与儿子无关,再说杀一个小孩不仅于事无补,更有辱我的英名,所以才放了你儿子。这既不是跟谁示好,也不是念及昔日交情。但你送上门来却不同,杀了你,正可拿你人头来祭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