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除了明珠天下还有谁敢动索额图(第2页)
“是皇上。”文善达缓缓说道,“从京师、江宁到咱们泾阳,接连抓了好几个富商,审的都是向索额图行贿之事。前些日子,皇上六百里加急的上谕,说是皇太子染病,让索额图赴五台山侍疾。索额图一到五台山就再没露面,倒是太子爷随皇上去大同检阅绿营兵,一路生龙活虎,压根就没病。京师的重臣们都在传,索额图被软禁了。”
“还不止这些。”文善达又说,“川陕总督哈占乃索额图党羽,对外说是回京述职,实则人一出陕西,就被拿下了。”
“余公子的消息果真灵通。”鹿富晨说道。
文善达捶了一下大腿:“当初派老宋去见余公子时,尚有一丝侥幸,心想若是明珠放暗箭,还能速去京城向索额图求援。谁知这次要扳倒索额图的竟是天子!”
“所以呀,你找我一个七品芝麻官有屁用!”鹿富晨站了起来,“你的案子是刑部李一功大人亲自在审,连西安知府都过问不得。”
“西安知府算什么!”文善达说,“如今的陕西官场,鹿兄才是大红大紫的人物。李一功造访碑林,都没给西安知府打招呼,倒是把鹿大人带上了。”
鹿富晨敷衍道:“李大人知道我喜爱金石篆刻,拉上我也没什么大不了。”
“是吗?”文善达轻轻一笑,“你可不仅是陪着钦差去了几趟碑林。方才我说的朝局动向,大人听来心如止水,想必早不觉得新鲜了。还有文某过寿那天,泾阳城里就你没来,接着我便被官兵绑走了。鹿大人的千里眼顺风耳,可不比余公子差。”
“你究竟想说什么?”鹿富晨问。
文善达说:“李一功的二姨太正是鹿大人的堂妹,此事知道的人不多,但文某还是拐弯抹角打探到了。能得高人指点,鹿大人早就洞悉全局。”
“你……你……”鹿富晨伸出指头比画了一下,接着又缩了回去。
文善达站了起来,说:“只要李一功大人高抬贵手,我文家还是有生路的。”
鹿富晨冷笑道:“你想什么呢?李大人办的可是皇差,这是能高抬贵手的事吗?”
“虽是皇差,却是天高皇帝远。”文善达说,“皇上富有四海,区区一个文善达岂能入他老人家法眼。皇上要对付的是索额图,不是我呀。”
猛然间,文善达扑通跪在地上,从怀中掏出一个盒子:“都说文某富甲一方,这里面是文家所有的房屋地契,还有几座银窖的钥匙。若是李大人与鹿大人出手搭救,我愿献出一半以为答谢。”
鹿富晨愣了片刻,又指住文善达说:“你……你疯了?”
文善达跪着没有起来:“我是疯了,但疯了总比死了强。”说完,他把头重重磕在地上,几下之后,额头上已泛起血青色。
宋元河不忍文善达这般委屈,也跟着跪倒下去:“鹿大人,我们东家辛劳了一辈子才挣下这份家业,如今分出一半,只想讨个平安。求你大仁大义,救救我们吧。”
鹿富晨心中一阵唏嘘,男儿膝下有黄金,堂堂关中首富,若非走投无路,岂会跪地求人?文善达抛出的诱饵更令他心动,文家富甲山陕,能拿走他家一半银子,足够自己几辈子吃喝不愁。为了这笔银子,纵然是杀人越货的官司,鹿富晨也敢包庇下来。可偏偏这件案子比杀人官司棘手百倍,银子可爱,却也烫手啊!
鹿富晨扶文善达起来,一脸为难地说:“文东家的确豪爽,也开出了大价钱。但有些钱,不仅得有命挣,还得有命花。”
文善达明白鹿富晨的心思,既想饱餐一顿又怕被噎着:“可否转告李大人,他想知道索额图什么事,我晓得的说,不晓得的编也给编出来。但供出索额图后,放小人一马?”
鹿富晨捋着胡须,摇头道:“你什么都招了,李大人还怎么帮你脱罪?”
“那我就硬顶着不招?”文善达又问。
鹿富晨依旧摇头:“你什么都不招,李大人如何交差?”
这招也不是,不招也不是,李一功既想着拿银子,还得回去交差,样样都是两难!
鹿富晨冥思苦想了许久,忽然面露喜色,问道:“文盛合的掌柜蒙顺,是不是还被关着?”
“是呀。”文善达点头道。
“进京行贿索额图的,是蒙顺?”鹿富晨又问。
文善达说:“他是奉我之命去的。”
“什么奉你之命!”鹿富晨说,“现在就把事情推到蒙顺头上,是他背着你干的。”
文善达说道:“世上哪有掌柜背着东家去行贿的?这说出去也没人信。”
鹿富晨说:“不管别人信不信,反正李大人信。”
文善达明白了鹿富晨的意思,摇头说:“蒙顺跟随我几十年,忠心耿耿,我不能陷害他呀。”
鹿富晨冷笑一声:“你还真把自个当大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