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第1页)
6。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
黑夜中,一匹快马奔驰在草原。
马上的罗兵一手抱着蒙应瑞,一手不停地抽鞭子。跑出十几里地,终于见到一座军营。罗兵跳下马,扛起蒙应瑞就往里冲。卫兵举枪拦下,罗兵焦急地问:“粮台赵明舟大人在这里吗?”
“你是谁?”
罗兵掏出令牌:“我是替大军押运粮草的,找赵大人有急事。”
“西征粮台衙门是在这里,但赵大人下午出营办事了,一直没回来。”
“赵大人去哪儿了?”罗兵几乎快要哭出来。
“大军连营几十里,到处都是要赵大人操心的地方,我们怎么知道他去哪儿。”
罗兵顿时陷入一种绝望。大战过后,如果说噶尔丹是仓皇逃命的话,清军就是发疯似的追撵。主帅早有严令,全军勿做半刻犹疑立即西进,从不同方向追歼噶尔丹。中途甚至不必奏报军情浪费时间,总之追上噶尔丹就往死里打,打不赢也要缠住。如此一来,无论敌军我军、前线后方都处于一种空前混乱状态,好些主将都不知自己的部队到哪儿了。
这种时候,要搬救兵当真不易。罗兵已去过两座军营,第一座军营里全是伤兵,自救尚且无暇,哪能救人。第二座军营内倒有一支精兵,是从关内调来的。但人家将军却说,你是什么人,我为何听你的?
那些与蒙元亨有交情的将军大员,年遐龄在御前当差,年羹尧早就朝西追出去了,索额图远在古北口。罗兵唯一还能指望的,就只有赵明舟了。好不容易找到赵明舟所驻军营,不料人却不在。
正当罗兵手足无措时,身旁走过一人。两人一打照面,脸上尽是尴尬。此人正是曾与蒙元亨远赴漠北,实则却是文善达安插来卧底的段运鹏。文善达死后,段运鹏在文知雪手下屡获重用,与岳江南的棉布大战,更是立下奇功。
段运鹏扭头走开了。罗兵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脑中不免闪过一个念头。他问卫兵:“总商文知雪也在营内?”
卫兵点头说:“赶大营的总商自然跟着粮台衙门一起。文总商就在营内。”
“小段。”罗兵终于鼓起勇气,招呼曾共过患难,也挨过自己拳脚的段运鹏。
段运鹏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转过身一脸茫然。罗兵挤出一点笑容:“我有急事,请带我去见文知雪。”
罗兵心想,文知雪大概是今夜自己能遇上的唯一一个熟人,虽说熟人也是仇人,但总比陌生人强。陌生人是绝不肯去救蒙元亨的,至于文知雪嘛,毕竟与蒙元亨爱恨交加,没准能有一丁点希望。都到这时候了,死马当成活马医,索性试一试!
文知雪已经睡下,被段运鹏叫起后,也是一脸惊愕,不知罗兵深更半夜找自己做什么。出来相见,看到罗兵背着一个小孩,问道:“这小孩是谁?”
罗兵说:“蒙元亨的儿子。”
文知雪“哦”了一声,端详起这个小孩,竟有些走神了。罗兵着急道:“文总商,请你救救蒙元亨!”
文知雪回过神来,冷笑一声:“蒙元亨用得着我救!罗大哥,你开什么玩笑。他可是立下大功的人,他日皇上封赏,没准比我这个总商还风光。”
“他马上连小命都保不住了!”罗兵费了半天劲,才把事情原委说清楚。
文知雪先是惊讶,接着陷入一种深深的纠结。这时,盛宇峰与管家宋元河赶了过来。罗兵急得跺脚:“文总商,你可说句话呀。”
宋元河抱拳道:“罗兄弟,事出突然,请容我们想一想。”
“再想,蒙元亨就没命了。要救便救,不救拉倒,给句痛快话。”罗兵来求文知雪,只因走投无路。见对方推诿,心想此事没指望了,自己压根找错了人。
“大呼小叫什么!没见过你这么求人的。”文知雪对他也不客气,“刚才宋叔叔说得够清楚了,事出突然,咱们得合计一下。你先退出去,半炷香之内定给答复。”
罗兵走出去后,文知雪转头问道:“你们怎么说?救还是不救?”
盛宇峰第一个开口:“当然不救。别忘了,蒙元亨可是咱们的仇人,哪有拼出性命救仇人的道理!”
文知雪又问段运鹏:“你说呢?”
见段运鹏欲言又止,文知雪催促道:“有什么话快说。”
段运鹏说:“我曾与蒙元亨朝夕相处过,他若是死了,心里倒有些不舍。”
“不舍什么!”盛宇峰反驳道,“且不说蒙元亨对文盛合干的那些缺德事,单说他对你,那也是无情无义。”
段运鹏在商号内向来只对文知雪唯命是从,对盛宇峰不过表面客气而已。他顶了一句:“那都是事出有因。”
盛宇峰发火道:“你忘了文老东家是怎么死的!让他蒙元亨抵命天经地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