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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既已走上绝路,索性把事做绝
蒙元亨仔细打量,此人不正是昔日喀尔喀蒙古的将军乌日乐吗!从京师到蒙古,自己与这家伙打过两次交道,回想起来真是步步惊心。
“你怎么在这儿?”蒙元亨问道。
乌日乐哈哈大笑:“听说蒙东家到了草原,我千里迢迢赶来,就为会一会老友。”
自打喀尔喀蒙古被噶尔丹击败,之前的王公贵族作鸟兽散。蒙元亨实在不清楚,乌日乐这些年究竟际遇如何,现身此地又所为何来。
见蒙元亨一脸疑惑,乌日乐抖了抖袍子,坐下说道:“你也知道,喀尔喀蒙古已是明日黄花。本将早已弃暗投明,如今在噶尔丹大汗帐下效力。”
原来乌日乐投靠了噶尔丹!以此人的德行,朝秦暮楚背主求荣倒不令人意外。只是,他此刻现身究竟要做什么?蒙元亨感觉目前局势越发诡谲,更告诫自己,越是情势不明越要沉着应付。他脑筋一转想到,既然是演戏,必得先入戏,不妨先把肩负的绝密使命放一边,就把自己当成一个送粮草的普通商人,以这样的角色,该如何反应便如何反应。
蒙元亨盯着卓索图说:“王爷,这是怎么回事?噶尔丹的人,怎么会出现在你的帐中?”
卓索图倒不再遮掩:“方才我说了,朝廷想让我做炮灰,让我卖命,别人坐享其成,凭什么!”
乌日乐伸出大拇指赞道:“识时务者为俊杰,王爷真乃高人。土谢图汗就没这等远见,甘为清廷走狗,阻挡大汗天兵,最终自食恶果。”
卓索图与噶尔丹暗中勾结,蒙元亨早就知道,乌日乐如此糟践曾经的主子,更令人恶心。但他还得装出一副大吃一惊的模样,张口结舌道:“什么?什么意思?”
乌日乐笑着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良禽择木而栖,就这么简单的意思,还用多说吗!噶尔丹大汗天纵英明,不仅草原将归为一统,北京金銮殿上的龙椅也该换人坐了。”
“放肆!”派个与自己有仇的乌日乐来劝降,虽然手段不怎么高明,好歹也是拉拢,蒙元亨演起戏来更卖力。
乌日乐挥了挥手说:“算了,我的话想必你听不进去,就让一位故人来对你说吧。”
一位故人?还有什么故人?蒙元亨心中疑惑。说话间,帐后又走出一人,身材纤弱,皮肤白净,穿着蒙古服饰,手中却捏一把折扇。蒙元亨再定睛一看,几乎惊得蹦起来。这不是别人,正是岳江南,昔日携手并肩的东家,如今自己的妹夫。
岳江南招呼道:“元亨,别来无恙。”旋即他又改口道:“你瞧我,习惯了竟改不过来。我应当随着佩文,叫你大哥。”
蒙元亨站起来,捏住岳江南的胳膊问:“你怎么在这儿?佩文呢,佩文在哪儿?”
“我们都好。”岳江南握住蒙元亨的手,“想不到会在这里重逢,许多事容我慢慢道来。”
卓索图吩咐帐外,再上两杯奶茶,另外没有差遣,任何人不得入内。岳江南饮了一口奶茶,说起了这些年的遭遇。那年泾阳惨败,天下之大几无容身之地,他带着新婚妻子蒙佩文,与苏定河一起北上蒙古。
刚到草原,诸事不顺。苏定河的那些个老朋友,得知他们在泾阳债台高筑,纷纷避之唯恐不及。岳江南好不容易做成一笔药材生意,不料又被喀尔喀蒙古的败兵抢劫一空。更要命的是,漠南蒙古各部不仅同朝廷关系密切,更与山陕商帮往来颇多。渐渐地,岳江南人在此地的消息传回泾阳,一些债主寻上门来。
岳江南焦头烂额,最终横下一条心,既已走上绝路,索性把事做绝。他知道噶尔丹兴兵以来,朝廷联合蒙古各部,断绝了与准噶尔的一切商贸往来。准噶尔骑兵虽在战场上连战连捷,自个的日子却过得苦兮兮。岳江南铤而走险,采购了一批棉布、茶叶,用尽各种手段运往准噶尔,立刻大赚一笔。
发财之余,岳江南还成了噶尔丹的座上宾,并与投降准噶尔的乌日乐称兄道弟,一起经营起走私生意。他们屡屡潜入长城,采购回准噶尔急需的各种物资。两年前,当蒙元亨正在打箭炉复兴茶马古道之时,岳江南也顶着狂风暴雪北上罗刹国,采购回一千条火枪。噶尔丹对这批枪械爱不释手,将岳江南大大表彰了一番。
蒙元亨听得心惊肉跳,对方刚说完,便拍着桌子吼道:“违抗朝廷严令,资助准噶尔,可是诛九族之罪,你不要命了!”这一巴掌太用力,桌上的奶茶都被震翻。
蒙元亨这话纯是出于关心,毕竟岳江南如今是佩文的夫君,自己的妹夫。但正因忘了演戏,这戏才格外逼真。见蒙元亨如此激动,乌日乐笑起来:“做大哥的关心妹夫,也是人之常情。不过,富贵险中求,许多事不能瞻前顾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