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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道院学校绑架案11(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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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道院学校绑架案[1]1

我们在贝克大街这个属于自己的小舞台上,经历了一些充满戏剧性的登场和退场的场面。然而,在我的记忆中,最感突兀和震惊的,还要算那位拥有文科硕士和哲学博士等学衔的桑尼克罗夫特·赫克斯塔布尔最初登场亮相的情形。他的名片似乎太小了,写不下全部学衔名称。名片刚送来几秒钟,他本人就到了——身材高大,气宇轩昂,神色庄重,给人一种冷峻持重的感觉。但是,他进门后,门刚一关上,第一个动作就是踉踉跄跄地向前靠到了桌子上,然后身子往下滑到地板上,伟岸的身躯趴在我们的熊皮地毯上,失去了知觉。

我们一跃而起,一时间,默默无言,惊愕不已,眼睁睁看着眼前这个像一艘沉没的船只一样的庞然大物,说明此人在生活的海洋中突遭致命的狂风暴雨的袭击。福尔摩斯接着赶紧拿了个垫子枕着他的头,我则赶紧往他嘴里灌白兰地酒。只见他宽厚苍白的脸上布满了皱纹,充满了忧愁。他双目紧闭,眼皮下垂,无精打采。他嘴部松弛,嘴角下垂,悲苦忧愁。他绵延的双下颚上胡子拉碴,未加修饰。他那衣领和衬衫上的污垢是长途跋涉留下的。他五官棱角分明,却蓬头垢面。很显然,躺在我们面前的是个饱受摧残的人。

“这是怎么回事啊,华生?”福尔摩斯问。

“极度疲惫——可能仅仅因为饥饿和劳累。”我一边回答,一边用手摸了摸他的脉搏,但是,其生命之溪变成了涓涓细流。

“从英格兰北部的迈克尔顿到伦敦的往返票,”福尔摩斯一边说,一边从那人放置怀表的口袋里掏出了车票,“现在还不到十二点,他一定很早就出发了。”

刚才,来人耷拉着的眼睑开始抖动了起来。现在,他抬起了那双茫然无神的眼睛,看着我们。片刻之后,他挣扎着爬了起来,满脸羞得通红。

“我这样一副虚弱无力的样子,请原谅,福尔摩斯先生,我这是有点劳累过度了。谢谢您,如果我能够喝一杯牛奶,再吃一块饼干,肯定就会好多了。我亲自过来,福尔摩斯先生,是为了确保您能够随我走一趟。我担心,发电报您不会相信,事情十万火急。”

“等您完全恢复了——”

“我已经恢复得挺好了,没有想到自己怎么会这样虚弱,福尔摩斯先生,但愿您能够随我乘下一趟火车去迈克尔顿。”

“我同事华生医生可以告诉您,我们眼下真的很忙。我自己正在处理菲尔斯文件案呢,阿伯加文尼凶杀案很快要开庭审理了。眼下,除非有非常重大的案件,否则我不能离开伦敦。”

“很重大啊!”我们的客人张开双手,“霍尔德尼斯公爵家的独生子遭绑架的事,您就一点都没有听说吗?”

“什么?您是说前内阁大臣霍尔德尼斯公爵吗?”

“一点没错!我们曾想方设法不让这事见报。但是,昨天晚上,《环球报》还是略微提到了一点,想必您已经有所耳闻了吧。”

福尔摩斯伸出他那瘦长的胳膊,从他那套百科参考书式的指南书中取出了“H”卷。

“‘霍尔德尼斯,第六代公爵,嘉德勋爵士,枢密院顾问’——头衔有十多个啊!‘贝弗利男爵,卡斯顿伯爵’——天哪,有一大串啊!‘从1900年起,任哈拉姆郡的郡治安长官。1888年,娶查尔斯·阿波尔多爵士的女儿伊迪斯为妻。萨尔蒂尔勋爵的继承人和独子。拥有大概二十五万英亩土地,在兰开夏郡和威尔士均有矿产。家庭地址:卡尔顿公馆巷住宅区;哈拉姆郡的霍尔德尼斯庄园;威尔士班格尔的卡其顿城堡。1872年任海军大臣,曾任首席国务大臣——’哎呀,哎呀,此人肯定属于国王陛下最了不起的臣民啊[2]。”

“最了不起的臣民,或许还是最富有的臣民。我知道,福尔摩斯先生,您在自己的职业上享有崇高的声誉,而且一门心思地为了工作而工作。不过,我可以告诉您,公爵阁下已经表示,谁如果可以告诉他儿子的下落,谁就可以得到一张五千英镑的支票,如果能够告诉他绑架他儿子的某个人或者某些人,还可以得到另外一千英镑。”

“这可是高额的酬劳啊,”福尔摩斯说,“华生,我看,我们要陪同赫克斯塔布尔博士到英格兰北部去一趟。对了,赫克斯塔布尔博士,等您喝完了牛奶,麻烦您告诉我们,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什么时候发生的、怎么发生的。最后,您这位修道院学校的校长,桑尼克罗夫特·赫克斯塔布尔博士,又怎么会跟这事有关联,为何事发三天之后——您下颚上的胡子告诉我的日期——您才到这儿来征询我的拙见呢。”

我们的客人喝了牛奶,吃了饼干,眼睛里又有了光芒,脸颊也重现红润,精力充沛,头脑也清醒了,于是向我们讲述起了事情的原委。

“我必须告诉你们的是,先生们,修道院学校是所预备学校[3],本人是该校的创建者兼校长。《赫克斯塔布尔管窥贺拉斯[4]》一书可能会令你们想起我的名字的。毋庸置疑,修道院学校是全英国最好的预备学校。像布莱克沃特的莱瓦斯托克伯爵和卡斯卡特·索姆斯爵士等大人物都把孩子托付给了我。但是,真正令本校声誉如日中天的是三个星期之前的事,霍尔德尼斯公爵派他的秘书詹姆斯·王尔德先生来告诉我,公爵想把他的独生子和继承人——十岁的萨尔蒂尔勋爵交由我来教育。我根本没有想到,这会是我一生致命厄运的开始。

“5月1日那天,是夏季学期开学的日子[5],孩子来了。他很可爱,很快就适应了本校的生活。我可以这么对你们说,我认为,自己并不是个行事不谨慎的人,但是,有件事,你们不信都不行——他在家时很不开心。众所周知,公爵的婚姻生活并不平静,最后双方同意,决定分居,公爵夫人搬到法国南部住去了,这是不久前的事。大家都知道,孩子跟他母亲感情很深。自从母亲搬离霍尔德尼斯庄园后,孩子就闷闷不乐。正因为如此,公爵才决定把他送到我的修道院学校来。刚来的两个星期,孩子就跟我们相处得很融洽,而且十分快乐。

“我最后一次见他是在5月13日,即上个星期一的晚上。他的宿舍在三楼,是个里间,要经过一个住着两个孩子的较大的房间。询问那两个孩子,他们都说既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什么。显然,小萨尔蒂尔不是从那两个孩子的房间出去的。他房间的窗户开着,窗台上一棵粗壮的常春藤长到地上了。我们没有在地面上发现脚印,但从他的房间到地面,真的就只有这一个出口。

“星期二早上七点钟,我们发现他失踪了。他的床确实是有人睡过了。失踪前,他自己已经穿戴完好,失踪时穿的,就是平时的校服——黑色的伊顿式外套[6]和深灰色的裤子。在他房间里找不到有人到过的痕迹,如果有叫喊声或打斗声,一定能听到,因为住在外间的那个年纪稍大的男孩康特一向睡得很警醒。

“我一发现萨尔蒂尔勋爵失踪了,便立即召集全校人员点名——学生、教师和仆人统统叫过来了。我们当时才发现,萨尔蒂尔勋爵不是独自出走的,因为德语教师海德格尔也不见了。他的宿舍也在三楼,在楼道的末端,和萨尔蒂尔勋爵的宿舍同一个朝向。他的床也睡过,但是,他离开时显然没有完全穿戴好,因为衬衫和袜子还丢在地板上。毫无疑问,他是顺着常春藤爬下去的,我们在窗户下面的草坪上发现了他的脚印。他的自行车原本是停在草坪旁边的小棚子里,这时也不见了。

“海德格尔在我的学校里待了两年,来校工作时,带来的推荐信评价极高。但此人沉默寡言,一向郁郁寡欢,不是很受师生欢迎。两个出走的人音讯全无,直到现在,已经是星期四上午了,我们还是和星期二一样,一无所知。当然,事发之后,我们立即通知了霍尔德尼斯庄园府邸。府邸离学校只有几英里远,我们以为,孩子可能是突然想家了,回去看望父亲。但是,家里人根本没有关于他的任何消息。公爵焦急万分。而我呢,你们已经看到了,我对此事的责任以及连日来的担心已经把我折腾得精疲力竭了。福尔摩斯先生,我请求您一定竭尽您所能,侦破本案。您大概这辈子还很难碰到过一个报酬这么丰厚的案件吧?”

福尔摩斯聚精会神地倾听着眼前这位倒霉校长的叙述。他眉头紧锁,眉间深深的皱纹表明,无须我劝说,他已经集中精力在想案件的事了。除了丰厚的报酬,这种复杂且不同寻常的案件本身就很对他的胃口。他掏出记事本,在上面记下了一两个重要情况。

“您真是很大意啊,竟然没有早点来找我,”他说,态度很严肃,“问题严重了,您才来找我开始调查工作,比如说,如果是行家在现场观察,在常春藤和草坪上不可能发现不了任何端倪。”

“这事怪不得我啊,福尔摩斯先生。公爵阁下绝对不想让这件不光彩的事情曝光,害怕自己家里的不幸事情流传出去。他很惧怕这一类的事情发生。”

“但是,官方还是介入了调查对吧?”

“对,先生,但调查的结果令人失望,调查后立刻就有了一条明显的线索,有人报告说,看见了一个孩子和一个年轻人在附近的火车站坐早班车走了。直到昨晚,我们才听说,警方去追踪两个人了,一直追到了利物浦[7]。结果,那两个人与本案毫无关系。我失望至极,夜不能寐,就乘坐了早班车,直接来请您帮忙来了。”

“我看,当地警方在追踪那条假线索时,放松了对其他方面的调查吧?”

“完全就是放弃了。”

“所以说,白白浪费了三天时间,事情处理得很糟糕啊。”

“我觉得是这样的,我承认情况如此。”

“不过,本案最终还是可以水落石出的。我很乐意介入调查,失踪的孩子与德语教师之间是什么关系,您了解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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