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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伯尔斯通庄园惨案(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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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伯尔斯通庄园惨案

现在,请允许我把自己无足轻重的事情搁置下来,叙述一下我们到达现场之前发生的事情,那是我们事后得知的情况。只有这样,我才能让读者了解有关的人和他们处在其中的奇异境况。

伯尔斯通村面积很小,坐落在苏塞克斯郡的北部边境,簇拥着一片古旧的半木质结构房舍。多少个世纪以来,村子毫无变化。但是,近些年来,其风景如画的村貌和环境吸引了大批有钱人前来落户,他们的别墅掩映在树林中。据当地人说,那些树林处在威尔德大森林的边缘[25],一直延伸到北部石灰岩草地丘陵才逐渐稀疏了起来。由于人口增多,村里建起了许多小商店,所以,看起来,伯尔斯通很快就会由一座古老的村落发展成为一座现代化的城镇。此地是一片相当广袤的乡野地带的中心,因为距离最近的重镇是东面的坦布里奇韦尔斯[26],坐落在肯特郡的边境,有十到十二英里路程。

离村镇大概半英里处是一座古老的园林,因其中有高大挺拔的山毛榉树而闻名,年代久远的伯尔斯通庄园就坐落其中。历史悠久的宅邸建筑有的部分可以追溯到第一次十字军东征[27]时,当年,雨果·德·坎帕斯在由“红脸国王[28]”赐给他的这座庄园的中心建起了一座小城堡。城堡在1543年毁于火灾。到了詹姆斯一世[29]时代,在那座封建城堡的废墟上,建立起了一幢砖瓦结构的乡村房舍,这时候,原先城堡的一些被烟熏黑了的墙角石派上了用场。

这幢庄园别墅建有许多山墙和菱形小格的玻璃窗户,仍然保留着18世纪初期建设者遗留下来的风格。庄园有内外两条护城河,原本是用于护卫其英勇善战的庄园主的。外河已经干涸,退而求其次,成为菜地。内河还在,宽度有四十英尺,但现如今只有几英尺深了,绕着整座庄园。内河外有一条小溪,源源不断地为其提供水源,因此,护城河里面的水虽然浑浊,但并不是死水一潭,或者有损健康。庄园底层的窗户离水面不到一英尺。

一座吊桥是进入庄园的唯一通道。吊桥的铁链和绞盘已经生锈、脱落。不过,新近的庄园住户特别有精神,把吊桥给修复了,所以,吊桥不仅可以吊起来,而且实际上每天夜间都吊起来,清早又放下。如此,封建时代的习俗得以恢复,夜间,庄园变成了孤岛——这样一个事实与即将轰动整个英国的那桩谜案是有直接关系的。

庄园闲置了一些年,等到道格拉斯买下时,已呈现出一幅坍塌圮废的景象,家里面就只有两个成员——约翰·道格拉斯和他夫人。道格拉斯无论人格和品性都不同凡响,五十岁上下的年纪,下颚宽大,五官粗犷,蓄着浅灰色的络腮胡,一双特别敏锐的灰色眼睛,结实而挺拔的身段洋溢着青春的力量和灵动。他在所有人面前都表现得喜气洋洋,和蔼可亲,但行为举止有点漫不经心,让人不禁感觉到,他曾经一直生活在大大低于苏塞克斯乡村社会水准之下的阶层。

不过,尽管他的那些更加有教养的邻居们看待他时,充满了好奇,态度也有所保留,但他很快就赢得了村民的好感,因为他对当地的一切慈善活动都慷慨解囊,积极捐助,出席他们可以吸烟的音乐会[30]和其他种种重要聚会。他具备一副男高音的嗓子,歌喉圆润,非同一般,总会在那样的场合一展优美歌喉。他看上去很有钱,据说钱是在加利福尼亚开金矿赚来的。从道格拉斯本人和他夫人的谈话中可以得知,他们曾一度生活在美国。

道格拉斯慷慨大方,平易近人,本来就给人们留下了良好的印象,而他面对危险,毫无惧色的气度,更使这种印象锦上添花。虽说他是个蹩脚的骑手,但遇上狩猎聚会,他每回必到。从马背上掉下来,场面异常惨烈,但他仍然凭借着过人的毅力,坚持到底。曾经有一次教区牧师住宅失火,他临危不惧,表现突出,在当地消防队认为大势已去,放弃了抢救之后,他仍然冲进火海,抢救财物。这样一来,五年之后,住在庄园里的约翰·道格拉斯便在伯尔斯通地区闻名遐迩了。

他夫人也同样深受人们喜爱,但凡认识她的人都是如此,不过,按照英国人的习俗,对于落户在本郡的异乡人,未经介绍,登门拜访者还是很少的。这事对她而言关系不大,因为她本来就是情性所至隐居乡间的。而且从实际情况看起来,她也是全心全意侍奉丈夫,料理家务。人们知道,她是英国人,与正处于鳏居状态的道格拉斯先生邂逅伦敦。她是位漂亮的女士,身材高挑,皮肤浅黑,体态苗条,比丈夫年轻二十岁,但这种年龄的差距对他们的家庭生活并未带来丝毫影响。

然而,熟悉他们情况的人有时候说,夫妻之间似乎并没有达到完全心心相印的程度,夫人对丈夫昔日的生活闭口不谈,而且,极有可能根本就不了解。有少数擅长观察的人注意到并且评论说:道格拉斯夫人有时候显得有点神经质。如果丈夫外出后回家特别晚,她便会显得心神不宁。在宁静的乡村地区,人们喜欢飞短流长,庄园主夫人的这点瑕疵也不会不被人议论。事件发生之后,这种事情在人们的记忆中被放大,所以也就被赋予了非同寻常的意义。

不过,住在庄园的还有另外一个人,确实,此人只是偶尔在此小住,但是现在叙述的离奇案件发生时,他在场,这样一来,此人也就成了公众议论的焦点。他就是汉普斯特德[31]地区黑尔斯洛奇的塞西尔·詹姆斯·巴克尔。

塞西尔·巴克尔身材高大,行动灵巧,是伯尔斯通村主街道上人们熟悉的人,因为他常常是庄园主的座上客。更加引人注目的是,因为在这样一个新的英国生活环境中,对道格拉斯先生过去那些不为人所知的情况而言,塞西尔·巴克尔是唯一的知情人。毫无疑问,巴克尔本人是英国人,但是根据他的说法,很显然,他最初是在美国结识道格拉斯的,而且两人在那儿相处得很融洽。巴克尔似乎很富有,而且人们都知道,他是个单身汉。

巴克尔比道格拉斯要年轻许多——最多四十五岁,身材高大挺拔,胸膛宽广,脸部修饰得很干净,长着一张职业拳击手的脸庞、两道浓密乌黑的眉毛、一双透着专横目光的黑眼睛。这样的一双眼睛,即便不用他那双本领超强的手帮忙,也能够在一群敌手当中清理出一条道路来。他既不骑马,也不射击,但他喜爱在这座古村落里闲逛,嘴上叼着个烟斗,或者在主人的陪同下——而如果主人不在家,就会在女主人的陪同下,驾车游览风光秀丽的乡村。“一位性格随和、出手大方的绅士,”男管家埃姆斯说,“但是,我的天哪!我可是不敢去招惹他啊!”巴克尔对待道格拉斯态度热情,亲密无间,对待道格拉斯夫人也很友好。而他对待那位夫人的态度曾经似乎还弄得做丈夫的很不爽,连仆人都能够看得出来道格拉斯先生心里不舒服。这就是悲剧发生时家庭里面的第三个人。

至于古老宅邸中的其他人员,提一提埃姆斯和艾伦太太就足够了。管家埃姆斯拘谨古板,举止得体,能力卓著。艾伦太太丰满亮丽,性情活泼,分担了女主人的一些家务活儿。剩下的六个仆人和发生在1月6日夜间的惨案都沾不上边儿。

夜间十一点四十分,当地的小警所首先接到了报警信息,警所由苏塞克斯警局的威尔逊警长负责。塞西尔·巴克尔异常激动,冲到警所的门口,拼命按铃。庄园里发生了惨案,约翰·道格拉斯遇害,这就是他气喘吁吁地跑来报告的消息。他随即又匆匆忙忙赶回去了,警长过了几分钟也赶到了。他先前立刻采取了措施,迅速向郡警察局报告了这个紧急事态。于是,十二点刚过警长就抵达了案发现场。

警长一抵达庄园,就发现吊桥已经放下了,灯光从窗户里透了出来,整个府邸的人乱成了一团,惊恐不安。仆人们脸色煞白,集聚在厅堂里,管家诚惶诚恐,双手不停地揉搓着,伫立在门口。只有塞西尔·巴克尔看上去镇定自若,情绪稳定,他打开了离入口最近的那扇门,示意警长跟着他走。就在那个当口儿,伍德大夫到了,他是村上的全科医生,思维敏捷,医术高明。三个人一同走进了发生惨剧的房间,那位惊恐万状的管家则跟在后面,随即把门关上了——不让女仆们看见悲惨的场面。

死者仰面躺在房子中间,四肢摊开,身上只穿了淡红色的晨衣,套在睡衣的外面,光脚穿着地毯织料制的拖鞋。医生在死者身边跪着,把搁置在桌子上的提灯向下举着。他朝受害者看了一眼便明白,自己到场也回天乏力。死者受到了严重的伤害,胸口横着一件奇异的凶器,是一支双管短枪,扳机前面切短了一英尺。很显然,此枪是用来近距离射击的,死者中弹后身亡。

这位乡村警长一时间承担着这么重大的责任,感到惶恐不安,心烦意乱。“我们什么都不要动,等到我的上司来了再说。”他压低了嗓门儿说,眼睛盯着死者那颗恐怖的头颅看。

“到目前为止,什么都没有动过,”塞西尔·巴克尔说,“我保证,你们看到的情况跟我一开始看到的一模一样。”

“一开始看到是什么时候?”警长掏出了笔记本。

“正好是十一点半。我还没有脱衣服,正坐在卧室壁炉边,突然就听到了枪声,只是枪声不是很响——好像被什么东西捂住后发出的闷响。我冲向楼下——我认为不到三十秒钟就进到了房间里。”

“门是开着的吗?”

“对,开着的。不幸的道格拉斯跟您现在看到的一样躺着,卧室里的蜡烛在桌上燃着,灯是我在几分钟之后点燃的。”

“您没有看见别的什么人吗?”

“没有。我下楼时听见道格拉斯夫人跟在我后面,我于是冲了出去,阻拦着她,不让她看见里面的惨状。管家艾伦太太来了,扶着她离开。埃姆斯来了,我们重新回到房间。”

“但是,我确切地听说,整个夜间,吊桥是吊起来的。”

“没错,是吊起来了的,直到我到了之后把它放下。”

“那么,凶手怎么可能逃离呢?那不可能呀!道格拉斯先生一定是自杀的。”

“我们刚开始时也是这么想的来着。但是您看吧!”巴克尔把窗帘拉到一边,露出了长条的菱形玻璃窗户,窗户开到最大。“再看看这个!”他把灯朝下举着,照着了木质窗台上一块像长筒靴印迹的血迹,“有人逃跑时在此站立过。”

“您的意思是说,有人蹚水过去了?”

“一点没错!”

“那也就是说,如果您在案发后半分钟之内到达房间,那人当时就一定是在水中了?”

“我对此毫不怀疑。如果我当时冲到窗户边就好了!但是窗帘是拉着的,这您可以看到,所以我压根儿就没有想到。随后,我听见了道格拉斯夫人的脚步声,我不能让她走进房间,场面惨不忍睹,不能让她看到。”

“是够悲惨的!”医生说着,“自从伯尔斯通列车撞车事故之后,我还没有见过如此惨烈的伤情呢。”

“不过,我说啊,”警长说,他也就是具有一般乡下人的见识,反应迟钝,仍然在想着那扇敞开的窗户,“你们说有人蹚水逃跑了,这很有道理。但是,我要问的是,如果说桥是吊起来的,那他是如何进入府邸里来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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