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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代变了,北京变了,
来北京的人也变了。
整个晚上,我都在做梦,场面混乱。胜宇的微信定格在我脑中,似乎还被配了声音,拿腔拿调,异常做作,带有挑衅意味。
电话响的时候,我意识到我起晚了。皮卡端坐在床侧地上,定睛看着我拿起电话。哥哥问我,你去车站了吗?
啊?我回答得有点儿含糊,还没有恢复意识。
丁辛辛十一点到。我哥说。
哦!我几乎是跳起来,侄女要来,十万火急。
家里凌乱不堪。皮卡见我起身,兴奋地跳起,我冲进洗手间前告诉它,我去接个人,你再憋一会儿,一个小时,就一个小时。
胡乱洗了把脸,脖子好了些,但还必须得歪着。我抓了顶帽子出门,临行前看了眼镜中的我,除了脖子歪着,我看起来是个平安无事、轻松的年轻人。
到车上时,正好十点半。这本该是我的创作时间,现在我不需要了。除了接侄女,今天我无事可做。导航显示到西站三十二分钟,加上我停车、侄女出站,时间应该刚刚好。一切严丝合缝,我的歉意顿消。
启动发动机前,我给楚储发了个早。一切都被我强行拉回原来的轨道,如果车不报警的话。
加油站排了长队,有人在开发票,有人在等着领满额送的大米或毛巾,我什么都不需要,只需要……排队,听前边的顾客纠结要毛巾还是大米,他手都快被自己含化了,最后决定,要毛巾,后边的人都松了一口气。
加油站看起来五十多岁的大姐跟我说,大哥,您加四百,能送两袋米呢,手机给我,我帮您加会员。我觉得她眼神不大好,连说不用了,但她态度分外热切,何况手机已经被她抢了过去。
五分钟后,我成了隆鑫加油站的会员。我歪着脖子领了两袋米,现在这位大哥看起来相当会做饭。
打开车窗,风略带凉意,翻过车流、环路、绿化带吹向我,让人清醒。三月的月季枝干变得柔软,正迎风摆**。春天和我侄女,在这一天齐齐都要来了。
微信里一个叫忍者小豹的,发来一个小熊动图,它缓步走着,手臂上举,身形古古怪怪,然后她打来文字说,我到了,这个出站口等你。
后边附了一张出站口的照片,简单干脆。
马上到,路上太堵了。我回。
目前看来,我应该会晚十五分钟,断然不能说是因为店员过于热情,刚在加油站成为会员换大米换的。大都市北京,堵车可以对一切迟到负责。
我侄女丁辛辛,二十二岁,刚刚毕业,无依无靠地前来投奔无依无靠的我,多么荒谬。
她微信名:忍者小豹。
那我是忍者丁本牧,一路忍着,惶惶不安。
到出站口时,这趟车的人走得差不多了。丁辛辛正坐在箱子上刷手机,脸白且小,长头发,身体细瘦,长手长脚,像我们家的人。她晕在一身黑衣里,加上黑色匡威鞋,还背着把吉他,我笑着问,故作轻松,掩盖迟到的愧意。
怎么着,还要假装流浪歌手?
她循声看到我,从箱子上起身,大长腿跨下来毫不费力,接话也挺轻松。她说,只是流浪,不是歌手。
我伸开双臂,抱了抱她。中间隔着她成长的这二十年,几若空若无物,她比我想象中还瘦。
什么时候学的弹吉他?
大学里,还学会了开车呢。
行,技多不压身。
我接过她的箱子,中指翘着。不算重,不像不顾一切要来北京闯**的样儿。我想起我当年离家,可是带着七个包,零零碎碎,一应俱全。具体有什么一概忘了,但似乎有条**,已经洗得很薄,还有个奶锅,被合租的朋友笑话带了全部家当。
看起来决心不大啊,行李这么轻。我说。
北京啥没有啊,都可以买。她回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