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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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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窗户开着,风涌进来,

像没有人来住过一样。

断矛指向天空,他们齐声在唱。

“追梦,不会成真的梦,忍受,不能承受的痛,挑战,不可战胜的敌手,跋涉,无人敢行的路。改变,不容撼动的错,仰慕,纯真高洁的心,远征,不惧伤痛与疲惫,去摘,遥不可及的星。”

歌剧《我,堂吉诃德》的现场,演员们正在谢幕。我看向丁辛辛时,她正拭掉眼泪。我多年不在戏院里哭,此刻还为自己中途的几次落泪感到惭愧。她用手肘轻轻碰我,低声说,叔儿,我觉得这老头儿就是你呢。

我笑着说,如果我疯了,同样是作为侄女,安东尼娅,你不要这样搭救我。

她说,当疯子挺好的……

剧里,老头儿阿隆索沉迷于骑士传说走火入魔,误认为自己是堂吉诃德,带上仆人桑丘开始探险。途中,他将风车幻想成巨人,与之大战,又将旅馆当作城堡,爱上厨娘阿尔东莎,硬唤她作杜尔西妮亚,世人当然视他为疯癫。

他的侄女安东尼娅为了继承遗产,防止自己利益受损,一心想让他恢复正常,遂请来牧师,化身镜子骑士,对他进行精神治疗。阿隆索在镜中看到真实的自己,认清现实,晕了过去。剧终时,受阿尔东莎的鼓励,阿隆索重新站起,拾起断矛,意图再度出征……

掌声雷动里,我和丁辛辛站起,一起跟着唱:远征,不惧伤痛与疲惫,去摘,遥不可及的星……

一起看歌剧是因为丁辛辛要离开北京,去上海工作,她特意买了歌剧的票给我,说是为表示感谢,我说我也谢谢你,不然我不知道我一个人生活多美好。后来还是说了真话,你这一走,我又变回原来的样子了。

她说,不会的。看起来对我颇有信心。

丁辛辛要去上海这事儿像极了心血**,我几乎要说出劝阻的话,后来放弃了。

三十岁之前,还是任由她闯**去吧,不管选择什么样的职业,过什么样的生活,去往心之所向之地就好。本来人生就是一场经过,相信每一步都不会白费。只是我说没有办法陪她去选房子,又不断叮嘱说,不要活得两点一线,除了工作就是在出租屋里睡觉,上海那么大,要多走走看看。

她心里有数的样子,她说,叔儿,跟你住这半年,让我知道,人生本来没有定律的,即便有,也是别人的。我走自己的呗。

我当然同意。她比我想象中坚强、勇敢,可以接过长矛,一路向前。

她每天收拾一点儿,在我家里的痕迹越来越少,到全部打包之后,将行李全都寄到上海去了。

临行这天,她执意不让我去机场送她,说没必要,徒增伤感。她背着双肩背,手臂纤瘦,过来拥抱我,在我耳边说,加油啊,堂吉诃德。

我说,那我好好挣钱,争取多留遗产给你,安东尼娅。

她说,车到了,我要赶紧下楼。

我说等下,不要着急,其实没什么必须要赶的事情。转身去拿了拍立得相机。我和她蹲下,放皮卡在中间,拍了两张照片。皮卡似乎懂了什么,蹲坐在地板上,歪脸盯着镜头,姿态相当真诚。

不等照片显影,我将其中一张塞给丁辛辛。

然后我说出了最重要的话,发自真心,我说,谢谢你,丁辛辛。

我和皮卡陪她到小区门口,看她将双肩背扔入车后座,再钻进车里,关上车门。她按下车窗跟我挥手,笑容灿烂,说,上海见。

她把墨镜戴上了,车徐徐开动。我没有目送她,转身跟皮卡说,咱们回家吧。

我回到家,到丁辛辛的小屋里看了下,她收拾得格外干净,换气扇缓缓转动,窗户开着,风涌进来,像没有人来住过一样。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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