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10(第1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10

我不擅长置之不理,

像被抠掉了这种技能。

虽然让我寝食难安,丁辛辛还是在我家里住了下来。

我脖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好了,手也迅速恢复。和楚储的故事被我留在暗处,像块炭在心头持续烧着,放不安稳,一想起来就有灼痛感,丁辛辛自然看不出来。

或许受自己第一本书的鼓励,我选择对楚储放松下来,诸如“早安”“晚安”说不说话无可无不可,心里知道有点儿自欺欺人,但至少表面上,我变回看起来精神奕奕的样子。开始换季了,我竭力认真生活,每天都想想穿什么出门,用来提振士气。

和侄女大的矛盾没有,放弃了争取彼此理解之后,我俩的相处就只剩下一些琐碎。诸如她不叠被子、东西乱扔、作息不规律这事儿我已经不再唠叨,偶尔露出一些表情被她捕捉到时,她便自言自语,说请不要担心,我房间乱七八糟,但人生一定过得整整齐齐。

吉他声偶尔还会响起,唉,没有进步。

毕竟寄人篱下,我过于规律这事儿她也不便再提。只是我时钟般的生活应该让她痛苦,周末也要正常睡觉起床这事儿她最想不通,偶尔会借着跟皮卡说话抗议一下,无非是感叹它狗不像狗、被迫军事化管理、命运如此凄苦之类,我一概假装听不见。

苦于项目没有进展,我开始写我的新小说,只是将工作地点搬到了雷悟家。每天早出晚归,对丁辛辛说是去自己的工作室(虽然她并不在意),假装自己很忙的样子。

小说写得很慢,有时候面对着电脑一个字也打不出。我渐渐熟悉雷悟家的光线。早上十点会照到客厅的扶手椅,到下午四点光在厕所窗户的右上角消失时,意味着这一天终于要过去,可以点晚饭了。吃完晚饭,我仍赖着不走,窝在雷悟家看老电影,有时投影开着,人已睡着。滴滴和我变得熟悉,只是作为猫,它的眼神依旧空洞无物,没有感情,感受不到它的亲近,我也懒得强求。

家里一切全乱了套。丁辛辛入住之后,我在家没再看过一页书,更打不出一个字。为了少和她碰面,我强行调整自己的作息时间,尽力做到早出晚归。丁辛辛起床之前,我大多已经离开了家,而如果我到家她已经洗完了澡回房间听歌或者弹吉他,我会大感欣慰,觉得自由。

家中没有开伙,她时常加班,中饭、晚饭都在公司解决。我索性把外卖默认地址都改到了雷悟家。

冰箱我划出了两格给她,被她放了酸奶和面膜进去。我偷看了下,面膜是酸奶味儿的,酸奶竟明晃晃打着补充胶原蛋白的旗号,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可以不弄混的。有天我好心给她放了盒草莓进去,第二天被她移了回来,她说,我不喜欢吃水果。

物质优渥的“95后”,什么都不缺,什么都不爱。

总之,**不了,很难拉拢。

屋内绿植的浇水时间乱了,趁着春天疯长,最大的那盆杜鹃却干了叶子,被我扔了出去。更离奇的是,丁辛辛来后,客厅的智能灯系统突然坏掉,得靠吸顶灯照明,大白光一照,整个客厅显得张牙舞爪,让人心烦意乱。好在为了少和丁辛辛见面,我不怎么去客厅。她倒不介意,常四仰八叉躺在沙发上看书,红头发散在靠垫上,像只硕大的蜘蛛盘踞于此,让人不安。有时意识到我看她,红色蜘蛛收敛了长脚,腾出半个沙发的位置,意思是你看起来这么羡慕,也过来坐一坐吧,我当然不要,却只能咽下嘴里要说的话,闭上眼睛,垂手回自己房间,把自己摔回**。

至于皮卡,一天三遛变成两遛。别的不提,人狗情是靠不住的,它早已叛变,偶尔过来闻闻我,应该也知道我外边有了猫,更加理直气壮,晚上就乐颠颠地回到丁辛辛的房间去。

她工作的事儿我自然没跟她爸讲,接电话时,她正巧在身边,我只得大声夸她工作卖力,又说媒体公司工作都忙是正常的,她听见后,眼中流露出一丝感激,只一丝。我妈非要跟她通话时她拿过电话,开口前甚至向我点头致意了下,然后大声回答,我不累,吃得好,我叔对我特别好,昨天给我买了草莓,又大又甜。

年轻人的成长之路截然不同,骗起老人倒都是无师自通。她冲我挤眼睛,像达成了一桩交易。我拒绝回应,一点儿也不想和她达成共识。

看得出,丁辛辛工作挺辛苦,一周要上六天班。她解释说多出的这一天不是公司要求,完全出于他们部门的自愿。他们的视频号分了栏目,其中有一期专门讲“路遇”,所以她要趁周末的时间去“刷街”,找那些路上带狗的人,积累视频素材。

说这些时,她眼睛闪光,该是爱一件事时候的表现。她说真的挺好玩,人和宠物的关系不完整地呈现出人的生活。比如年轻人带的狗大多如饰物一般,要彰显主人品位,狗们通常乐观开朗,兴奋于和人互动;而老年人带的那些则看起来相当疲惫,不想社交,急于回家,定是在外边遛太久,体力不支,需要睡眠。她说,幸亏有个麦克风,不然哪有机会路上碰到谁就抓住问个不停。

我愿意听她说这些,但表情上要显得心不在焉。如果她不是我侄女,我甚至会为她的热情鼓掌,但现在我只能配合着干笑几声,转身回自己房间。

她从洗衣间里出来,叫住我。抱着刚洗好的衣服,问我脏衣筐里的那条裤子要不要洗,我说我自己来。她说,好的,你们工作室是不是养了猫?裤子上全是猫毛。

每天离开雷悟家我都哀号着用滚子粘个不停,没想到还是露了马脚。我搪塞说,是的,巨大一只,好像是美短。

是吗,那种猫有遗传病,都是被人类害的。她说。

我们俩进入到一种客气的彼此防备的微妙的平衡之中,我减少过问她的生活,枪口抬高一米,她则把自己的真正个性放回到那个小房间中,尽量避免刺激我。在房间之外,她学着摆正拖鞋,清理水槽里自己的红头发,除了和皮卡还是过于亲近以及琴声难听,其他倒做得不错。

雷悟说剧组拍摄不大顺利,自己也决定跟组,长长见识,可能要七月才回。

我和楚储“早安”“晚安”如常,却已经近两周没有见面。她说自己很忙,不知道是不是借口。我苦于侄女在家里住,无法完成日常的约会,内心的空洞越来越大。那条微信像一根刺,深深埋入我的心头,一着力就随着血流疼起来。

总体来看,丁辛辛的出现也不完全是坏事,虽然挤占了我的生活空间,但也让这个房子有了些许人气。我疲于应对她的同时,那种总是独坐在家的孤独感也随之消失了。而她每日创造的那些不来自我的声响,甚至包括难听的吉他声,让我不禁回看自己所谓的日常生活,是否真的过于寡淡了些。

我新写的小说定名《解绑师》,讲的是负责人间关系的解散之神柴可夫的故事。故事的开场,夫妇两人在高架桥上争吵,男人愤怒至极,决定将车开下高架,和女人同归于尽。此时解绑师柴可夫出现,打动响指,二人尽释前嫌,当然之前的关系也就到此为止,烟消云散。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