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第2页)
同根蛊总是成对出现,中蛊的两人身似同根之木,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有一人不幸死亡,另一人即使身在天涯海角,也会瞬间重伤残疾。
而等十年之后,蛊虫就会彻底长成,两人连心思情绪都可以互通,若有一人死亡,另一人即刻暴毙。
而十年前,和皇帝身中一对同根蛊的人正是——
年仅六岁的前梁质子:张蝶城。
因此,皇帝在平定叛乱后,就将张蝶城囚禁于皇宫深处,侍卫亲军日夜严密看守。最近十年之期将至,更是特派白羽警戒,没想到大雪夜一时疏忽……
狂奔中,白羽浑身发冷,整个人如坠冰窟:
再有二十天,皇帝和张蝶城的蛊就满十年了。
那时候,若是有人杀死张蝶城,即使相隔万里,长安宫中的皇帝也会瞬间暴崩。
高烛堆泪,轻烟传香,温暖如春的宫室内众人噤若寒蝉,纸窗上映着伏在地上的满阁臣吏瑟瑟发抖的影。
“废物!”高座上,皇帝的手指在颤。他掩住手指,却难以掩饰盛怒中的一丝慌张。
身后的白衣少年忽地跪下:“属下请罪。”
皇帝没有看他,转向地上瑟瑟发抖的中年都指挥使,目光威严而暴怒:“你知罪吗?”
闻言,都指挥使“扑通扑通”拼命磕头,没几下便头破血流,染红了一方石板。
“在一百侍卫亲军的看守下,劫走质子。”皇帝的语气忽地平静下来,冰冷如刀,转向地上另一老者,“江司空,你不是说这双锁阵,世间无人能入吗?”
干枯的老者费力地睁着混浊的眼睛:“关押质子的地下宫殿确实是按照秘陵建制的。老臣不才,竭力至此,还请圣上赐罪。”
闻言,他身后那些小吏猛烈磕头,“砰砰砰砰”成了某种古怪的节拍,鲜红血液在石板上蜿流。
皇帝却闭上了眼睛。
“白羽,”良久,他喊,“你在现场看出了什么?”
身后,白衣少年依旧伏跪在地:“是两个人,都是蜀人。一个善剑,一个善弯刀。轻功绝世,谋略严密,两人恐非江湖散侠,而乃幕下之臣。”
“蜀人。”皇帝轻轻吁了口气。
“属下斗胆请命。此时天寒地冻,二贼出奔不久,若我即刻去追,仍有救回质子的希望……”
皇帝却挥挥手,打断了少年的陈词。
“杀了这些人,然后跟我进来。”
说罢,皇帝站起身向内室走去,还沾着雪的华美鹤氅被他单手解开,扔在金座上。他个头很高,脚步稳健,任身后剑光闪烁,红黑血液在地面上漫流。
暖香的内室中,他陷在花纹繁丽的软榻上,坐姿随意。他三十多岁,还是个相当年轻的皇帝,有一双凌厉的眉毛,皮肤却是罕见地苍白,从鼻梁到嘴角线条锋利,带着些许戾气。当脱掉龙袍的时候,他其实看上去不那么像个皇帝,不像是个在富贵权势中长大的人。
不到半炷香,白衣少年便推门而入。他单薄瘦削,提着一柄轻盈的软剑,那只刚刚杀了人的手洁净、纤细,白得透明,只见门外尸骸相枕,却连一丁点声音都没有发出。
“带走张蝶城的人留下了一样东西。”
皇帝并不看他,从怀中夹出一张纸条,递了出去。
白羽恭敬接过,展开纸条:
“二十日内,令小杜入蜀。见到小杜,归还张蝶城,二十日后未见小杜,立诛杀张蝶城,使赵琰血溅金銮。亡国之怨必报,以偿西蜀绵绵十五年之长恨。”
赵琰,正是当今圣上的名字。
看清文字的那一刹,白羽惊得声音发颤:“小杜?他不是十年前就……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