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第3页)
只剩一里地。
二苕在他身后咳嗽着站起身。
白侍卫一个人扶着杜路,勉强把杜路背到身上。他一边脚步踉跄地前进,一边侧过头瞥着男人昏迷的脸,心想:你睁眼看看吧,我又没杀他们,你这次又在激动什么呢。
黑夜中传来簌簌的声音,光在白侍卫身后闪烁,两条影子长长地垂了过来。
白侍卫叹了口气,他想自己还能怎么办,真转身杀了那两个见财生歹意的小子吗?
可那个火炉旁的父亲,还在金光中等待着两个儿子回家。
身后,那兄弟二人还在跟着,仿佛黑暗中两只簌簌的老鼠,一路尾随。
白侍卫终于忍不住了:
“不是让你们滚吗?怎么又追上来送死?”
“有种你来杀老子啊!你凭什么欺负人,我们怎么也帮你抬了半路,你凭什么!”
身后,二苕梗着脖子吼道。
他刚刚打着战从地上站起来,却发现自己浑身无恙,连个匕首的划伤也没有。一阵羞辱涌上心头,他又恨又恼,甩开了哥哥搀扶的手,咬着牙非要追上去。此刻,他怒视着白羽,浑身发颤地吼道:
“有种你过来啊!你就是杀了我,我也不受你的羞辱!”
大苕护住弟弟,警备地望着白侍卫,少年坚硬的喉结起伏:
“你凭什么打我弟弟!你再敢过来试试!”
白侍卫几乎要被气笑了,心说自己当恶人时万事无阻,这才当了几天善人就碰上一路的事,连乳臭未干的小子都爬到了头上。他此刻没心情跟两人再纠缠下去,杜路病情危急,再说看在两兄弟父亲的面子上,他也不想真动手,于是从黑棉衣兜里拉断了一块银锭,扔了过去。
“给你了,滚。”
“这本来就是我的!是你们说话不算数!”
身后,那少年又在颤抖着吼。
白侍卫不理他,咬紧牙背着杜路,接着往前走。
身后寂静了一阵。
突然,那簌簌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摇晃的光芒中,两条长长的影子搭在白侍卫肩上,像是两条潜行中随时准备着蹿起来咬人的蛇。
骂也骂过了,吓也吓过了,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到底想做什么!
白侍卫心中一阵烦躁,黑暗的丛林里,软剑在他腰间嗡嗡地颤,像是终于忍不住了,要飞出去刺破一地鲜血。
白侍卫深吸一口气,按下了自己的剑:
“你们还跟着做什么?”
二人不语。
白侍卫一动,二人又接着尾随。
黑暗中,簌簌的声音像是绷紧的一张弓,越逼越近。
白侍卫见过灾年里的流浪狗,就是这样一声不响、成群结伴地跟着落单的人。那些狗都很小,走一步跟一步,不叫也不咬,直到人走得筋疲力尽往下倒的一刻,便一拥而上,成群结队地露出尖牙,撕扯着尸体分肉。
眼看离夏口城墙不到半里,白侍卫不想再生事,便从兜里又摸了一块银锭,扔了过去。
突然,一阵冷风。
黑暗中树叶落下,像是无数指甲从手指上脱落。
那张弓绷紧了。
白侍卫绷紧全身,注视着那流浪狗般的二人越走越近,他们手中那一盏灯笼摇摇晃晃,像漆黑夜中一只猩红的眼睛,越逼越近。
他没有任何理由惧怕这两个毫无武功的小子,但他突然间有一种非常不详、非常不好的预感。
仿佛有人贴着他的耳旁说:
“相信你的直觉,白羽,相信你的直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