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第3页)
杜路他该怎么办?
星星弥漫山湖,大片大片树影在旷野中拂**,红衣的小月牙单手支着头,坐在一块石头上,还在猜着那个谜题。
你,我,同根蛊,到底有什么关系?
那个名叫李鹤的青年道士在离开时对她说,等她想出这个谜底的时候,他们还会再见。
可这谜底是什么呢?就算解出来了又怎样,她该拿什么去破解根本没有解药的断魂蛊呢?
失去江南,失去兵粮。失去荆州,失去一切。
兵力太悬殊了。
杜路所面对的危机,竟是他两年前剽掠天下后亲手建立的百万禁军。
整个南方在两年前刚刚被他杜路掏空了一轮,再怎么强压,一时之间已经难以再供给他第二轮第三轮了。杜路曾经拥有许多从草原上带回来的好马,许多出生入死的雇佣军,许多金银财富,现在却全握在赵琰手中,像他夺来一支长枪反过来刺向杜路的胸膛。
从某种意义上讲,杜路的对手并不是赵琰,而是曾经的杜路。
失去了江南军队后,此刻杜路所剩无几的优势,都押在长江上。他两年前打造的战舰楼船,留下的荆襄水师,成了最后一道巩固巴蜀的防线。
战场上最无力的事情是,你预料到对手会做什么,却已经回天乏术。杜路明知道赵琰会从汉中和南阳入手,用巨大的陆军优势占据襄阳,然后从后方打开荆州,割断巴蜀与荆州的联系,反过来再围堵夏口。可杜路已经陷入了无米之炊的困境:此刻他的陆上主力若是再分散到汉中和南阳两头,只怕会被赵琰全歼。而他的水师若想逃离未来的围堵,就要放弃夏口而立刻西撤。
向后收缩防线是最安全的办法,但也可能是最差的战略,因为他已经退无可退。若是守着夏口要地,尚有一搏之力,若是水陆全员退守荆襄,则相当于将夏口不战而拱手相让。赵琰此刻已经占据江东,伐木造船来弥补双方水师差距不过是时间问题,待对方羽翼已丰,夏口无异于是一颗扔向长江上游的定时炸弹。
陆地上的双方大战即将开场,而他们除了船以外什么都紧缺,缺兵、缺马、缺粮,甚至缺少喂马的草。
杜路在战争最困难的时候,收到了一笔银子。
一整包,沉甸甸的,有半人高,被细密的麻纸一层层包好,信使乘小船一路向西来到夏口,在大战前夕亲自送到杜路手中。
杜路咳嗽着,展开包着银子的信纸,上面寥寥写着几个字:“我过段时间来看你。”
那字迹端庄清朗,停匀合度,让杜路阅读的目光猛地愣住,熟悉的气息中,他手中的信纸开始颤抖。
那信使却已乘舟离去。
空旷的江面上,杜路转过身,放下船,去追那个身形纤细的信使。后者终于在青江上停下,却不回头。
“他还好吗?”
男人颤抖着问,眼泪一下子落下来了。
“这乱世的逃亡里,他是怎么攒够了这么多银子,又怎么能都寄给我,他该怎么营生?”
独立于江水一叶舟上,信使终于开口,却是个少女的轻声:
“他说他不想让你知道,要你不要问了。”
“你带回去还给他。”
信使摇了摇头:“你安心打仗吧,他还会再寄钱给你的,不要担心。”
白色的大风中,小舟在江面上飘摇远去。
“他活着就好。”高大的男人,风声中胡乱地摸着自己脸上的泪珠,对渐行渐远的小舟吼道,“这样的乱世,真是令人欣喜的事。但请你传信给他,让他不要来了,好好活着。”
可是他还是输了那场战争。
金光中,他带领主力穿越山岭上边俊弼的封锁,在漫天火箭的追击中西逃入蜀。
那是兵荒马乱的岁月,韦温雪依然穿越南方,和杜路见面。
从扬州到夔州,三千里路。他乘着一辆干净朴素的马车,带着满箱打发无聊的话本,在四面战乱中穿过尘烟,去见他的旧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