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第2页)
这只是一句无心之言,可是这句话一落下,杜路瞬间绷直了脊背望向翁明水,声音在发抖:“你说什么?”
红鸽还在空中飞。
翁明水还没反应过来,杜路身后,老板突然以袖掩面,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映光你先出去。”
翁明水便点了点头,准备听老板的话转身离开,可杜路叫住了他:“不要走,你现在就把鸽子上的字条拆下来,拿给我看。”
“这……”他为难地站在路中央,望了望杜将军又望了望韦温雪,求助似的问道,“老板?”
“映光你走,不用理他。”韦温雪不看杜路,“这是咱们的事,你把鸽子也带走,别让杜路搅和进来。”
“好。”
翁明水便对着天空吹一声哨,还在往韦温雪身旁飞去的红鸽,在半空中乖乖地掉头,向矿洞外飞去。
杜路却已经顾不得这一只鸽了,他猛地站起身,望着韦温雪胸膛起伏:
“所以说,张蝶城他现在……根本就不在四川?”
红鸽猛地惊飞了成片黑压压的蝙蝠。
韦温雪静坐在那儿并不抬头:“不关你的事。”
“张蝶城到底在哪儿?”杜路的手指插进了自己的头发,他在猛虎面前来回踱步,“你骗过了所有人是吗?整个帝国根本就不知道它在面对什么,这颗炸弹比他们所有人以为的都更深更恐怖,是吗?”
“我跟你讲过的每一句话都是真话。”
“但是真话并不能保证这是全部的故事。韦二,你告诉过我的,”杜路望着他,光在眸子中痛苦地闪动,“真和实,本来就是两件事。”
“你也终于体会到这种痛苦了?”
“是啊,我也终于体会到了。”他听见身后红鸽簌簌的逃离声,垂下头,望见了金虎懵懂的眼睛,“词不达意,物不可穷。纵然文字伟大,但是文字永远有边界,有所不能及。在这个浩瀚斑斓的世界里,它在扩大我们的生命,也在缩小我们的生命。我们纵然身处广袤无垠的时空,可一旦有所想有所思,便难以逃脱文字和言语。我们是在言语的笼子里看世界,一旦懂得言语,便终身无法再逃离出去。
“所谓真实,便是言语笼子里框住的东西。
“我现在就在你的笼子里,韦二,你用一个真话构成的故事困住了我。”他望着那碧绿浑圆的眼睛,突然轻声笑了,“真好奇如果我们不懂文字也不会说话,我们该怎么思考。或许,我不应该再思考了,我应该像只老虎一样做事。”
在韦温雪瞬间瞪大的眼眸中,杜路冲了出去。
积水在他身后四溅。
这或许是他在病榻十年后,第一次拼尽全力地奔跑,像个少年,像个捕食的猎手,又像在追回什么错误已久的东西。韦温雪盯着那背影,让他陌生,又让他熟悉,银光中的水花在杜路身后甩开,淅淅沥沥的,通向漆黑矿道的尽头。
金色的猛虎兴奋地追了出去。
他绝不该在一只老虎面前奔跑,任何人都不该。韦温雪叹了口气,按下软榻旁的机关,一道铁栅门在胖胖洁白的虎牙逼上杜路后背的最后一刻,从空中险险地降落。被困在另一头,胖胖不甘心地扒着铁门,艳羡地望着前方的男人在矿洞中一跃而起,脚下金色的水珠在半空中溅开,杜路抓住了那只鸽,以少年般矫健的身手,迅速拆开了那张字条。
他的目光却在看见落款的一瞬间就溃散了。
那封寄给韦温雪的信,在最后一行落款上写着——
布哈斯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