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第8页)
所有人抬起头时——
新妃子已经卸掉了所有温顺的伪装,一柄白色羽毛般长长的软剑,正缠在皇帝的脖子上。
那一手功夫太利落了,那一柄如蛇软剑运用得太娴熟了,那眼中的杀意和果决太恐慑人心了。堂上寂静中,王念第一个反应了过来,他手中的勺子在颤,他在焦急万分中不敢高声语而只能轻声地劝:“何至于此,你要什么都可以谈,快放下软剑——”
“哐当!”
酒杯从陛下手中滑落。
陷在软剑缠身的杀机中,男人却不受控地颤抖着抬起手,他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额头。
堂上宾客屏息望着他。
那手背上有一个红色的小点。
刚刚陈宁净放出了比米粒还小的蛊虫,顺着两只合卺酒杯的连线,钻进了赵琰手背中。
“前一阵还好好的,怎么又发高烧了。”
荒山中,矮胖的嬷嬷一边拧着冷毛巾,一边抱怨地望向最小的床铺,面色酡红的小男孩裹着被子缩成一团,满额热汗,虚弱地睁着眼。
“那天你起夜怎么去了那么久?”嬷嬷挪着身躯走了回来,将冷毛巾摊在小男孩面上,“就是那天吹冷风了吧,一回来就病倒了。”
“我……”
毛巾之下,男孩似在支吾着什么。
“怎么了?”
他怀疑那绿血是毒药,越想越后怕,此刻只觉得自己已经烧得濒临死亡了,但一想到嬷嬷的严厉,又不敢开口说出实情。内心挣扎了良久,男孩终于虚弱地小声说:
“我好像……吃了脏东西。”
“什么脏东西?”
“那天我看见有个人死了。”男孩在恐惧中已然带着哭腔,“然后我吃了他一块血……绿色的血。”
“什么绿色的血?”嬷嬷掀开了毛巾,粗短的手指在他额上摸索着,不满地蹬他道,“你烧糊涂了吧?”
“是真的。”男孩说着说着发出恐惧的哭声,在求生的本能中努力伸出手,抓住嬷嬷的衣角,“救我,快找人救救我!”
满地花烛金光摇晃。
“你先放下剑,我们什么都可以谈,什么都能答应……”
寂静的军帐中,群臣站在原地一动都不敢动,他们满头大汗地盯着手持白色软剑的女人,皇帝还在捂着额头颤抖,发出痛苦的嘶气声,脖子上的软剑随着他的嘶气声一蹦一蹦,令人心惊胆战。
陈宁净抬起头,对所有人笑了。
“你们当然要什么都能答应,因为这根本不是刺杀那么简单,你们的皇帝,已经中蛊了。”
在宾客们恐惧的目光中,女子红唇轻启,说出了那十年后令王念一直悔恨自己为什么要听见的致命秘密。
若是能够回到过去。
那一刻,王念要捂住自己的耳朵,沈元帅要跑出去找边俊弼,宋有杏要及时抽身出门去看月光……这十五位宾客都不该在这里,自从这恶魔般的秘密从女子口中涌出的一刻,他们的命运就已然被宣判。他们中幸运的人,在十年后成了分派到天下的八方巡抚,而不幸的人,早已在十年中永远闭上了眼睛。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他们听闻了这比玉璧还珍贵的秘密,他们成了永久的罪人。
同根蛊,同根蛊,天底下最邪门的秘术。
天下最威严最强大的君王,从此永远与一个平民的命运紧密相连,灾祸随时到来,性命随刻崩塌。这巨大的**,这伸出小指一推就能摧毁帝王的绝妙法门,被在座的十五位宾客同时知晓,没有永远的忠良或叛贼,只看**的砝码加到哪一步。
“……而与你中了同一对蛊虫的人,就是我。真是想不到,有朝一日刺客能与皇帝生命相连。我开出的条件不多,渝州城,杜路,我父亲,你大概知道要怎么做了吧?”
痛苦的颤抖中,赵琰努力抬眼,在杀身之祸中竟带着某种笑意望向陈宁净:
“很好,你确实不太一样。”
“不要再讲废话了。”陈宁净笑了一声,“宣布撤兵吧,趁我现在的条件还只是让你退出四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