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第2页)
“解脱、看开和原谅,在我看来都是一种投降。我宁愿永不解脱,也不会与这个世界和解。有些事情永远不可能被原谅,正如有些人永远不配被宽恕。”红色血液顺着白衣袖流淌,他抬头,冷眸望向所有人。
“我不会向任何痛苦投降,你也不要帮命运做说客。”
登时一片寂静。
人群的角落里,那位一直转着佛珠的老妇突然抬头,颤巍巍地问道:“你这样大逆不道,就不怕没有好来生吗?”
“我们本来就没有来生。”
满室惊愕中,韦温雪注视着众人,干脆利落地重复道:“没有。”
人群被彻底激怒。
在和尚们诵经的嗡嗡声雷动中,有人捧着佛像的碎片哭喊,有人冲上去抓住他的衣领激烈指责,有人摇晃着囚室的栅栏号啕着用头撞墙,巨响不断,**爆发,狱卒们提着鞭棍赶来,四面尖叫声中他们挥舞着长棍镇压下了众人的哭闹,绝望的老妇还在死死抓着韦温雪不肯松手,一名高胖的狱卒冲了进去,一把擒住罪魁祸首的双臂,把他从众人的手掌间拉了出来,狠狠打了几棍,拉到一个极狭小的木笼前,塞进去上锁关好。目睹如此,混乱的囚室这才渐渐平静下来,仿佛韦温雪受到的严惩使众人得到了某种宽慰似的。
烛光闪烁,大雪飘飞。这漫长的黑夜里,死囚犯们在老者的低声絮语中,重新笼罩在一种悲哀的宁静氛围中,他们轮番爬向破碎的佛像,用皴裂的手指摩擦圆润的木雕衣纹,眼含热泪地小声忏悔,祈祷美好的来生。
冰冷的木笼里,韦温雪用断指的手掌,颤抖着放下了那根无法拿起的毛笔。
睡一觉吧,他对自己说。
梦里,他走过了孤独的千里长路,那是非常漆黑的地方,到处除了山就是雾,电闪雷鸣,魑魅魍魉在黑色山洞和深绿大芭蕉中隐约潜行,大风冰凉,他白衣飘**着魂行千里,怀抱着一枝湿凉的鲜花。
在路的尽头,他敲响了草屋的门。
门里走出了他的旧友。
杜路笑着望向他,邀他到屋里坐。
他望着他的旧友,努力地微笑。
最后离去的时候,他放下花,孤独地走向了来时的路,他知道这是一条非常漆黑的路,可他必须头也不回地一个人走下去了,风狂雨骤,紫色的雷电在头顶闪烁,金色星辰火雨般纷纷降落,他白衣燃烧着,一步一步地走向路的另一头。
可是有人却叫住了他。
那是砰砰的马蹄声,像飞箭一样穿越时间,劈开黑绿的树林和漫天的风雨,飞奔着沿着他的身影追来。
瓢泼大雨中,他站在原地,恍然望见旧友迎面奔来。
突然,一阵尖叫声在耳旁爆发。
韦温雪睁开了眼。
梦里,雨幕中洁白的身影一下子碎成无数片,在杜路策马冲来的一刹,漫天洁白的碎片随风扬起。
韦温雪揉着眼醒来。
他不可思议地注视着眼前情形突变的死囚牢,两丈多高的天窗外,一只橙红的老虎竟然在漫天白雪中跳了进来!老虎身上绑着利刃长枪,一落地,就在囚室与囚室之间狭长的甬道间撒腿飞奔,所到之处刀刃碰撞铿锵,血红飞溅,狱卒们的大腿被高速掠过的刀尖划伤,四处尖叫声中,有人甩出了长鞭,瞬间老虎绿眸怒瞪着他向前扑着高高跳起,咆哮震耳中,巨掌扇向了持鞭狱卒的脑袋,狱卒一下子站立不稳,被老虎整个扑倒,惊恐中焦急万分地望向瑟瑟发抖的同伴:“救我,快救我——”
老虎大吼一声,小山般的身躯压着狱卒,长长的虎牙猛地咬向脖颈——
空气中传来颈椎被咬断的脆响。
“吃人了!老虎吃人了!”
惊恐的吼叫声中,室内唯一能自由活动的狱卒们争先恐后地逃向大牢出口,还不忘在逃出去后从外面把牢门整个锁死。而被锁在牢中的囚犯们寒毛卓竖地往墙角里退,望着那满脸沾血的恶虎从尸体上抬头,长长的红舌扫过脸面,回望着他们,缓缓站起身——
“胖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