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第8页)
黑影中,身穿军装的韦温雪沉默着,手指却仍死死抓住身边的哥哥。
“问你呢?”身后的少年士兵愈发奇怪,他拿起旁人的火把,大步朝前方走来,距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火把的光芒就要照亮韦温雪的脸——
“贼你妈的你再问?”
黑暗中,突然爆发了一声极为粗鲁的吼声,在众人的目瞪口呆中,那满脸泥沙眼神冰冷的青年士兵突然回头,一阵乡野间不堪入耳的粗俗骂语冲着身后的少年士兵劈头盖脸地袭来:
“他懒驴上磨屎尿多,要我带他去解手,老子本来就心烦,贼你妈你在这儿问个牛?批嘴不想要了是吗,他把斯完,你正好给他舔沟子,也省得在这儿批唠!”
韦温雪仍用颤抖的手指抓住哥哥的肩膀,吼得声震如雷,整个胸腔都在起伏震动。
身旁,韦棠陆震惊地望着自己的弟弟。
身后,持着火把的少年士兵眼神怯怯地注视着他们,在韦温雪又要张嘴的一刹,缩着脑袋往后退了一步:“我就问问,你莫生气,快带他去解手吧。”
长长的囚犯队伍继续前行。
半刻钟后。
韦温雪拉着韦棠陆,在黑夜的大风声中狂奔。
湿漉漉的泥泞,暴雨后空气湿冷,他们在冷峻广袤的山野中迅速逃离,脸颊感受到秋夜的潮凉,手拉着手,心脏在温暖的胸膛中一声声用力地跳动。
他们终于在一方隐蔽的石洞中停下。
山脚下,一条长队的火把已完全消失在森森广叶的背后,兄弟俩沉默地注视着囚车最后的背影,对视一眼,发出了劫后余生的呼气声。
韦温雪低下头,用偷来的一长串钥匙轮番尝试,却都打不开哥哥身上的铁链。最后他干脆从怀中拿出一根早就藏好的铁丝,捅进去,“啪”的一声,铁锁应声而开。
韦棠陆注视着面前熟悉又陌生的弟弟,眼神复杂,他本想教育他为什么不听话非要冒险折回来,责问他什么时候学会的那种粗言秽语,又想问他这些年背地里都在跟什么下九流的人打交道。可他眼神复杂地望了一会儿弟弟,终究别过了眼,低声说:“你还是长大了。”
韦温雪仍拉着哥哥的手。
“哥,我们逃出来了。”
韦温雪望着黑夜中寂静的天地,轻声说:“我们自由了。”
一刻钟后。
囚犯的队伍终于走过了那一段被泥石流堵塞的道路,大囚车被放回到地面上,在士兵们的催促中,囚犯被一个个关回车里,紧绑的长绳一截一截地解开。
“怎么断了一截绳子?”
“刚刚一个囚犯要解手,一个士兵把他带出去了,还没回来。”
“那等等吧。”
大部队在原地停下。
冷风在黑夜中摇动茅草,头顶大片大片阴云翻飞,眼看又要下起雨来。队长边俊弼拉低黑帽,手指一下又一下地敲打着腰上的佩刀,等得愈发不安。
在他敲到第二十下的时候。
“边哥,我突然想起一件事。”那个灰眸的少年士兵突然说。
他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小声说:“刚刚给我提议所有囚犯下车步行的人和那个去解手的囚犯,好像就是一个人……”
边俊弼闻言色变。
“留六个人在原地看守大囚车,其他所有人随我一起,赶紧去找这个人!”他沉声吼道,面色苍白地握紧手中的刀柄,“这个人逃狱了!”
一瞬间,所有人都惊恐地站直了身。
赵琰专门交代过,这一车都是帝国重犯,务必要把全车人押送到长安斩首。哪怕少了一个人,要掉脑袋的就是他们所有押车士兵!
“他还没跑远,此刻就藏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大家要想活命,今夜就是上刀山下火海都得把这个逃犯抓回来!”边俊弼的声音愈发冰冷,“所有人听令,带好刀枪弓箭,但不要拿一柄火把,火光会暴露我们的位置。现在就跟我上山,仔细搜查,重点是寻找泥地里的湿脚印!”
韦棠陆感受到身旁的包围越来越近,无数士兵擦过草木的声音似乎就在耳旁,漆黑中却看不见一个人影。
他和弟弟屏息站在狭小的石洞中,像是两只束手就擒的兔子。
这里离长安已经不远,山平路缓,加上秋季草木凋零,更是缺少掩护。暴雨之后,他们的湿脚印还留在洞外。更何况仅仅一刻钟后,士兵们便反应过来迅速开始了搜查,搜到这个石洞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可若是此刻他们冒险出去,虽然有机会逃脱,但是如果迎头撞上搜查的队伍,该怎么办?
坐以待毙不行,冒险出门也不行。身旁的弟弟又在发颤,韦棠陆本以为他冷,想要捋一捋他的后背,却摸到了军装上濡湿的血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