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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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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倒真是变通自如。”

“我可以押萧良,可以押淑德,自然也可以押你。不要用什么不贰臣的忠义要求我,是我在选择天下的主人。”黑衣公子伸了个懒腰,揉着眼靠在椅背上,那声音漫不经心却又洞察人心。

“但你还坐不稳这个天下,名不正,则言不顺。你现在真正能控制的区域,只有山西和关中。此刻,关陇的旧部都在陇西负隅顽抗,洛阳还留着五万二季的旧部,这样东西呼应把你夹在关中,关中迟早会被困死。至于南方,蜀地你根本不用想,东南早晚会趁乱把前梁的壳子死灰复燃,而荆襄驻军不可能听话。你现在挟持着幼帝,还能打着‘还政于王’的旗号,等时间一久,八方地方军支援京师,各路绿林趁火打劫,你还拿什么掌控天下?只怕成了全天下人的靶子,为下一任新权力当垫脚石罢了。”

“无寒公子倒是一直看得清楚。”

“只有看清时代的人,才能帮你主宰时代。”

赵琰突然笑了,他伸出一只微凉的手掌,放在灯火跳动的方桌上,玩味地注视着对方:

“那不如我们……握手言和?”

韦温雪伸手握住了他:

“当然。”

银甲男人和黑衣公子望着彼此笑了。

“我原本就是来求和的,你知道我是不低头的人,但我唯独愿意向你服软。”韦温雪的声音很真诚,“从晋阳到蒲津的果断手腕,我是真心佩服。今日得见赵将军,我求和的话还没出口,赵将军便主动与我消除嫌隙,足以见将军气量心胸之不凡。能追随这样的雄才大略者,是我的荣幸。”

“能听见这么高傲的无寒公子亲口对我说出这番话,真是不容易。”

“肺腑之言。”

“你倒真是能屈能伸。”赵琰握着韦温雪,脸上仍挂着笑意,眸色渐渐转暗,“这就是你想好的脱身的办法吗?”

“当然不是。”韦温雪也握着赵琰,微笑着反问道,“赵将军想要我怎么证明自己的诚意呢?”

“你今天单枪匹马来见我,是不是早就想好了把投诚当作脱身的办法,是不是觉得我一定会相信?”银甲男人毫不掩饰眼中的嘲讽,不等对面回答,猛地用力掐住对方的手腕,“合作,从来不是靠一张嘴而已,你准备向我出卖些什么呢?”

在对面人几乎能卸掉自己一条胳膊的狠力之下,黑衣公子面不改色,声音低沉道:“赵将军难道不需要天下士族的支持?关陇与山东,只要这个框架坚固,即使是五鹿之乱后的大良仍能续命百年。一个裴家支持你,就能让你十日内入主关中;而整个框架支持你,就能让你做天下的新主人。这么多年来苦心经营沟通两边的人,是我,是我背后的韦家。韦家的支持,能让你获得大量士族的支持,能让你西招陇军,东黜洛阳军,能让你安定整个北方,如何?”

赵琰带着嘲讽摇头:“还不够。”

“帮你受禅正名,帮你定法制礼,为你祝酒掌牺牲、世世奉宗庙,如何?”

“还不够。”

“那我就帮你斩草除根。”韦温雪微微眯眼:“献出幼公主,如何?”

“淑德临死前把她最心爱的小女儿托付给你,你现在为了自保,宁愿把淑德的女儿献给我?”

“这不正是你最需要的礼物吗?”韦温雪眸色渐寒,“不知道这份重礼,足够赵将军与我成交了吗?”

“你倒真是什么都能出卖。”

银甲男人嘴角挑起一丝冷笑,他用幽暗的眼神打量着韦温雪,缓缓松开了对方的手腕:“成交。”

“合作愉快。”黑衣公子垂下手,抬眸,不动声色地问,“我已拿出了我的诚意,赵将军,你是否也该让我见一见我的父亲和大哥了?”

“见一见你的父亲和大哥?”赵琰几乎要笑出声,“让你们一家人在新时代里做新权贵?让你们出卖了旧国家又来新世界做蛀虫?让你们继续手眼通天以为自己真是什么高高在上的贵族?”

磅礴雨声中,灯光忽闪,黑衣公子面色一变。

“哐当!”

矮桌被猛地掀翻。

一片哗啦啦的东西落地声中,突然暴怒的银甲男人握拳站起,上前弓步一把揪住黑衣公子的衣领,往柱子上狠狠一撞!暗红的血流了下来,在韦温雪挣扎着站起身的一刹,赵琰再次揪住了他的衣领,注视着他的眼睛,低声说:

“你真让我恶心。”

狼狈中,韦温雪却被他逗笑了,边笑边摇头道:“怎么?你以为世界上所有人都是杜路吗?大部分人都是像我这样恶心的人,自私自利又两面三刀,没有信念也没有良心,捧高踩低,给够了钱什么都能出卖。唯一一个不会出卖别人的杜路,唯一一个因为我扔了风筝而给你道歉的杜路,不是早就被你亲手给杀死了吗!”

“不要在我面前提他的名字!”

赵琰如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困兽,红着眼望着韦温雪,偏偏后者还不肯闭嘴,那张清绝端庄的脸在幽暗中苍白如一杆脆弱的秋芦苇,那寒眸中却是再也掩饰不住的嘲讽:“都是千年的狐狸,在我面前玩什么‘你对我的道德很失望’的戏码。你劫持了幼帝,你绑了我的父兄,设了这么大的圈套逼我回来,不外乎就是要知道幼公主的下落。我和颜悦色给了你这么大的台阶,你却偏要惺惺作态了?赵燕子,戏演久了,就真以为你也是个道德楷模了?我知道是你杀的杜路,我今晚给你脸了,别在这儿给我蹬鼻子往上爬!”

赵琰通红的眼睛怒视着他:“胡说八道!”

“怎么,还嫌这台阶不够大?非得让后世史书上写道赵琰本不想造反,是我非逼你造的?哦对了,是不是今夜这幼公主的下落你也不想听,是我非得按着你耳朵给你说的?我懂了,大家好人做到底,从塞北放假情报是北漠人逼你的,一路轻骑从晋阳潜行到蒲津是高虓逼你的,蒲津兵变入关中是士兵们自发的,你就这么一步步被众人逼着往上走,是不是啊,杀死自己恩人的凶手,伟大的道德楷模?”

赵琰避开了对视。

黑衣公子笑了,在他耳旁低声说:“赵燕子,被戳破了这么点心思就恼羞了?你这脾气真是连个小姑娘都不如。行,我先道歉,真不知道那一个风筝你记了这么多年。话说那么一丁点屁大的破事,也值得你这雄才大略的道德家像个怨妇一样憋了十年地怄气,好不容易出人头地了,第一件事却是跑到我面前扬眉吐这个气?我刚刚可是忍得很厉害,差点就笑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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