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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1(第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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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路刚从他们身上扒下一把钥匙,一根八爪缆绳,滚滚黑烟已经扑了过来,他用钥匙打开了木窗上的铁锁,抬腿翻窗而出,一根缆绳挂在窗台上,整个人顺势而下,火光中一个黑影飞速降落。

黑影又突然弹了回去。

脚下,救火的人群正在彼此呼叫着奔来,杜路扒在燃火的窗台上,猛地发力,长绳一展,他在夜色中高高地**起,飞向了宫苑中央最高的大殿。手腕一动,八爪缆绳收回手中。他单膝着地在房檐上趴下,像一只来去无影的黑豹,在风声中安静地俯身注视着满园人跑来救火,手臂上肌肉蓄势待发。

“西七北七,西二南一,东三南六……”杜路眯着眼,默记着周围建筑的位置。

这是杜路一直在用的记位法。九岁那年,韦温雪从《集异记》中看了一个故事:王积薪借宿在蜀山一户农家,黑夜里,听见婆媳二人用说话的方式来下围棋,一人道:“起东五南九置子矣。”另一个人道:“东五南十二置子矣。”就这样,她们无形之中下棋到四更,王积薪将听到的三十六步一一牢记,后来就创造了传世的棋谱。韦温雪那时还很小,摩拳擦掌地跟杜路说:“我们也去四川吧!长安人不会下棋的,高手都在山野里!”小杜路听说蜀山里还能学轻功之后,和韦温雪一拍即合。两人揣着小木剑,挥舞着长长的青柳枝,在春日的傍晚笑着跑着,向着南方一路奔去。

这场伟大的旅行却被韦棠陆扼杀。那时他只是个十六岁的少年,跑了一整夜,在黎明金光升起的时候,终于在南郊的麦地里发现了两个熟睡的小男孩。那一刻,少年整头的汗水都在往下滴,他夜里本来在想一定要好好管教弟弟,但早上扒开麦苗终于又看见那张熟悉的小脸时,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是俯下身紧紧抱住韦温雪。“回家吧。”他在失而复得中抱得越来越紧,“弟弟,不要和我分开走。”

就这样,杜路回去后被爷爷打了一顿,韦温雪却被哥哥驮着,兴高采烈地买了好几个糖人。

屁股朝天地躺在**养伤,无聊中,杜路也幻想自己在无形的棋盘上下棋。但很快他发现,自己根本记不住哪个棋子下在哪里了。这种娱乐活动太费脑了,他安慰自己:我还是个小孩,我应该用简单一点的方法记位置。他闭上眼,想象以自己为天元画一个棋盘,桌子在东一南一,小狗在北一,院子在西二北二……呼噜,他闭上了眼睛,沉沉地睡着了。

多年后的南诏国,漫天火光与人声嘈杂中,满园的建筑一栋栋开门,人群举着水桶从不同方向冲了出来,像一股股水流交汇在着火点……杜路凝神望着,是那里!东三南六!树林掩蔽中一座毫不起眼的小灰楼,在满园人流奔来奔去救火的喧嚣中,只有它依然紧紧闭着房门!

着火处是西二南一,东二南一处有一座对称的木楼,可以充当缆绳的支点。杜路站在大殿之巅上打量四方:再往南是一片树林,林子中央是一片湖泊,起至东五南四,终至东三南五,而小灰楼就在湖的最南边!

但在小灰楼和东二南一之间,没有任何建筑能够充当支撑点,他必须冒险从树林里穿过去。

九月的南诏,高木正茂盛森绿,那一片树林中光点隐隐约约,应是埋伏着侍卫队,不动声色地阻截任何人接近灰楼。一阵大风吹散天上浮云,月光猛地照亮世界,杜路眯着眼,一瞬间看清了树林中蹲着的数只狼狗。还有湖中央,月色澄明下一只鳄鱼冒出水面,吹起一连串小气泡,又轻轻潜了下去。

月光又暗了下去。

他,动身了。

绳索在黑夜的屋檐上**开一条长长的弧线,杜路从中央大殿**向东二南一的木楼,轻盈落下。他在木楼顶上蹲下身,瞄准了一棵茂密而不高出四周的柏木,一个俯跳,风声在耳旁呼啸,他稳稳地砸进树冠中,以枝叶为缓冲,潇洒地单手拽住了枝干,顺利潜入了密林——

然后他就惊动了全林子里的狗。

一时间,世界像是炸翻了天,他像是一粒花生米丢进了热油锅,地面上所有狼狗都昂起头狂吠,离得近的两条灰狗更是捷足先登,双爪扒着树干,一边叫一边往上蹦,恨不得咬着衣服把树上人拉下来。旁边的黑狗不顾脖子上绳索紧绷,急得边跑边叫,像是生怕赶不上一样,硬是拉着侍卫包围了这棵柏木。侍卫们仰起头,几柄火把摇曳着,往高高树干的上方照去——

光芒中,几片刚脱落的叶子,慢悠悠地落下来。

脚下狗叫声震耳欲聋,杜路蹑手蹑脚地缩在树冠里,心惊胆战中用叶子遮住自己的身体,心想这就是小时候没去蜀山学轻功的代价啊,他今日竟被一群狗堵在了树上,传出去还怎么做人。

地上,身形灵巧的侍卫已经开始爬树了。身旁枝叶颤动中,杜路叹了口气,他将绳索的一端绑在树枝上,然后望着前方那一片充满危险的湖泊,无奈地站起身——

“扑通”一声。

他再次一个俯跳,冲向了那片大湖,紧闭着眼冲破了水面,激起一大片银白色的水花四散,在黑夜中格外显眼。

狼狗们瞬间扭头,对着大湖狂吠不止。

湖边的侍卫们举着长戟,戟尖朝前,小心翼翼地包围了湖泊。他们站得很严密,以确保潜入者无论从任何一个地方上岸,都能够立刻被发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大湖平滑如镜。

汗水在侍卫们额上滴落,他们注视着静得要命的湖面,能听见自己心脏怦怦怦的声音。连狼狗都安静了下来,它们一个个注视着湖面,前爪用力地撑着地面,蓄势待发。

湖中人却仍不动。

一个光头的队长终于忍不住了,他用手势命令队员们停在原地,自己则死死盯着湖面,双手紧握着一杆红缨枪,铁尖朝着湖面,弓着腰,一步一步逼近——

就在这时,湖边上浮出了一串小飞泡!

队长登时大喜,双手提枪,黑夜中一道红光高高地刺了下去——

突然顿住。

漆黑的森林里,银白的湖水中,一只人手穿过湖面,猛地攥住了枪尖!

岸上,队长双手握枪向下刺去,额上紫筋绷起,咬着牙使劲儿,红缨枪却不能再动一分!

而那水面上,却明明只伸出了一只手,单单五指握着枪尖,竟能使对方一动也不能动!

身后,侍卫们面面相觑,私语纷纷。

队长双脚跺地,大喝一声,双臂**着爆发猛力,硬要把这一丈长的红缨枪插进水里。他生来一身蛮力,被湖中人这么一挑衅,俨然是急红了眼,不压倒对方誓不罢休!

湖中心,却仍只伸着一只手,与他赛力。

两人对峙着,咬酸牙根地发力。岸上,大颗大颗的汗珠在队长的额头上滴落,他的双腿弓得越来越低。湖中人也好不到哪儿去,手背上已然青筋暴起,一个松懈,被长枪猛地向下捅了两寸,湖中人便赶忙伸出第二只手,双手死死握住铁尖,这才抵挡住巨大的力量从长枪上一波又一波地传来。

红缨子在枪上砰砰地颤,一寸寸浸入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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