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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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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一个武将不是在战争里发家的。

趁着北方的危急,赶紧躲开太后和关陇的围剿,带着完整的大军离开长安。只需要一场抵御外敌的大胜利,二季就可以像杜路一样,在众军拥护中建立起自己的威望,甚至……做出比杜路还大的事。

“臣以为,派兵之事还需三思。”他听见了身旁柳补阙的声音,“三十万大军北调,只怕风险太大了些吧,像是把长安一下子抽空了似的。”

季光年还没说什么,季茂年却已忍不住了,回头怒视道:“你什么意思?军情如此紧急,还在堂上挑拨些什么?”

“就是字面的意思。”柳补阙捋着长须,不卑不亢道,“如果臣没算错的话,现在关中屯着二十四万禁军,洛阳屯着五万禁军。让这五万人从孟津出发,支援晋阳,岂不是更快?何况高虓就在河北带兵,怎么不直接从东边支援?二十四万禁军的当机要务,是拱卫京师,怎么能只想着支援手脚却暴露了自己的心脏!”

季茂年嗤笑一声:“净是些文人胡言。军队如果从关中出发,在蒲津渡河,然后一路北上畅行无阻,急先锋七日之内可达晋阳。可若是从洛阳出发,听柳补阙的话在孟津渡河,就直接遇上太行山和王屋山挡路。要想从洛阳到晋阳,军队得先往西走绕到河东,才能接着往北走,七日之内未必能到晋阳。至于调高虓支援则更是可笑,晋北与燕西唇齿相依,高将军正在陈兵于飞狐口、倒马关、紫荆关三处,扼守北漠东进,不给他援兵就算了,倒痴心妄想拆了东墙补西墙,文人误国,可见一斑!”

卢侍郎也上前一步,行礼道:“军情已然危急如此,雁门关能否扛住接下来的七天还未可知,当务之急是快些增援!从长安传令到洛阳同样需要时间,无论从何处发兵,都请陛下早做决定!”

金座上,少年咬住自己的嘴唇又松开,最终看向了左手边的崔宰相:“爱卿以为如何?”

“启禀陛下,晋北已失,雁门千万不可丢!一旦雁门关被攻破,忻州随即陷落,北漠大军离关中之间只剩晋阳、蒲津和潼关三处可守!百年前五鹿之乱,就是祸起雁门,千万不可再重蹈覆辙!”

“那崔相以为,这关中和洛阳的三十万禁军,该如何调配?”

“臣斗胆,以为从关中发兵到山西为上策,一路可加固蒲坂、潼关、晋阳与雁门关四处的屏障,由南至北呈长枪出鞘之势,进可远攻,退可回守。”

季光年亦是上前一步:“崔宰相说得有理。陛下看得清听得明,不会被某些文人的负手妄言所蒙蔽,一切从军情地形出发。时间越来越少,须得果断决策。”

身后,韦氏父子对视一眼,韦棠陆上前行礼道:“还望陛下三思,晋阳固然重要,潼关固然重要,但确保天元之威才是首要之义。重兵出于外野,紫微何以衡之?”

卢侍郎冷不丁地道:“韦侍郎这是在说,两位大将军带兵抗外侮,不是在拱卫紫微,反而是在威慑紫微了?”

韦棠陆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我没这么说。”

“那你是什么意思——”

“他是说,别抽空了长安,到时候弄得天元自身难保!”武将列中,须发雪白的裴拂衣出列,清癯而皴裂的脸上已然有些愠怒:“臣一把老骨头了,说起话来也就顾不得好不好听!才拿了几天虎符,大良才有过几天‘百万禁军’的日子,就想兴师动众,要一路从关中摆师到雁门?如此决一死战的架势,真是不怕把那点薄底儿都挥霍完了!”

“裴将军的担忧不无道理。”韦徽猷抬眼,不急不缓道:“五鹿之乱后,百年间大良与北漠摩擦不断,但从未有过此等举国之力的死战之势。胡马趁秋南下,一向只为打谷草而来,双方在忻代盆地拉锯,只是为了抬高谈和筹码,先打再谈,心照不宣。今年的仗虽要打,但这仗要打到多大,耗到多久,什么时候该打什么时候能谈,还请二位将军在请兵之前,先给朝廷做个打算。”

“谈和,谈和,天天仗还没打,就想好怎么给敌人纳贡了!你们这群世家总是这样,中饱的是子孙的私囊,败坏的可是陛下的江山!”季茂年气得盔上红缨都在颤动,季光年拉他,被他一甩袖挣开了,双目望向殿上那两扇紧闭的帘幕,他激昂道,“好一个三百年大良,五百年世家,我算是看清楚了,来日若有人卖国求荣,他们韦家第一个跑在前头!”

“季将军,这是在朝中议事!”老态龙钟的薛尚书突然说,他仍站在文官队列里面,声音低沉而充满威压。

“议事?朝中有些人分明是在鼓吹投降,众口铄金。”季茂年嗤笑一声,“当初大良南北交困,你们那时绥靖求和,还不显得太奸诈。可如今天下一**,三十万重军蓄势待发,正是斩草除根之时。哪些人再为了一己私利而继续绥靖,养虎为患,日后就自己去给青史谢罪吧!”

“斩草除根?北漠人擅长骑射,一遭失败立刻纵马后退,大漠上风烟滚滚黄沙千里,季将军要如何杀得尽?”

季茂年瞪着韦棠陆。

韦棠陆同样望着季茂年。他身旁,韦左司开口说道:“今年如此大的阵势,只怕明年会遭到北漠更大的报复。大良边境千里,不可能处处设防,北漠骑兵却轻易流动无孔不入,今年季将军带着三十万禁军赢了军功赫赫,明年边境上的百姓怎么办?季将军可是要长年驻守在边境上,谁来杀谁吗?”

季茂年喘着粗气盯着韦家父子。

柳补阙再次对着金座行礼:“陛下,微臣以为,对付北漠还是要派出使者,且战且谈和。一切需从长远考虑,不可贪一时之得失。”

季茂年正要说什么,被他的长兄季光年拦下,后者环视着殿上文武诸臣,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神情:“一时之得失?失去土地,失去岁币,失去国之威仪,你们不以为耻,反而沾沾自喜,因为这些都只是一时之得失?你们不要忘了,十二年前是哪些人决定把先帝的亲妹妹萧逢香和亲给北漠人,那场悲剧该由谁负责!你们站在这儿,一个个冠冕堂皇义正词严,人家母子可是死在了黄沙里,凄惨得连件衣服都没有。这一次,你们又准备好了要牺牲谁呢?”

金殿上猛地静寂。

“萧逢香”的名字像是一个咒语,一个本该烂在地底下的上锁盒子,突然被人暴露在青天白日之下,猛地打开。

狂风穿堂而过,一条条青帷翻飞,拂过每个人的眼睛。

薛尚书揉了揉自己昏花的老眼:

“没有说要牺牲谁。”他缓慢地说,声音很疲倦,“只是说要两手准备,眼光长远。”

季光年突兀地笑了一声。

寂静中,他身着黑甲挺立在金殿中央,抱臂审视着众人。

少年皇帝焦急地望着他们。

“大良刚有几年扬眉吐气的日子,有些人啊,就又想跪下去了。”卢侍郎又是冷不丁的一句。

“不是有人想跪下去,而是让大良扬眉吐气的那个人,已经没了!”

“柳补阙你——”

“各位真要揣着明白装糊涂吗?北漠已经安分四年了,为何偏偏在今年卷土重来?是因为那个让他们忌惮的人死了!山中无虎,自然引来了豺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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