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第三十六章(第4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他真心觉得自己的职业生涯应该在今夜结束了,天底下再也不会有这么丢人的侍卫了。这都算什么事?弄丢了自己的解药,被两个十六七岁的小孩乘着毒发抢走了禁中玉牌。而城门处这群傻瓜拿着一张假画像,把真侍卫给收押了。死在这儿算了,他自暴自弃地想,他没脸回宫了。

平心而论,他觉得自己担不起“天下第一侍卫”的称号。倒不是说他的功夫不行,而是他这个人有点呆。听上去很奇怪,白侍卫的机敏是闻名的,雪地里的脚印、扬州城外马童的手、睡梦中盐船沉落的响声,外界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眼——只要杜路那个麻烦星不在旁边捣乱。但白羽确实又有点呆,不过这是赵琰赞扬他的地方。“你是个想法很少的人,”赵琰曾说过,“朕最喜欢你这一点。侍卫就应该想得少。”

白羽的那种机敏有点像猎豹,直觉型机敏,眼疾手快,想得也快,闻着空气中的味道就知道该往哪儿跑,对单件事的判断极其精准。但一旦周围事情太复杂,他就会有点转不过来弯。

话又说回来,碰上自己的画像是假的,换谁谁都转不过来弯。

他服了,他真的服了。

若是此生有幸再遇见宋有杏这狗贼,白羽一边任官兵把自己五花大绑起来,一边乱七八糟地想:他一定要给宋有杏好好鼓个掌。先把侍卫送上大船,再无声无息在千里外把船沉了;先把侍卫安排在船舱里,再往门外上一把黄铜大锁,沉他个昏天黑地;侍卫逃出来了,就往天底下寄假画像,让各地拿着假画像把真侍卫当细作——这一连串的操作真是精彩得让人叫好——如果他不是这个可怜的侍卫的话。他丝毫不怀疑,宋有杏还有一万种能整死他的办法,只要他再带着杜路往西走一步,这一万种办法便会在脚底下像炸弹一样被触发,轰的一声,炸个天崩地裂。

等等,炸弹。

眼花缭乱的草原上,猎豹突然看见了唯一的目标,砰的一声疾速转了个弯。

灰黑的城楼前面,白羽被绑着双手吊上城门,楼上的士兵们喊着号子往上拉绳,楼下的绳子吊着少年缓缓上升。终于,白羽升到了城楼上,绳子被解开后,数只手同时擒住了他,要换上铁枷锁牢牢锁住他。士兵们粗鲁地按下白羽,让他以一个极难受的姿势趴在城楼上。

白羽却猛地抬起头,露出了阴森森的笑,小声说:

“我身上有炸弹。”

离他最近的士兵,瞳孔猛地放大。

几十丈外,漆黑的树林里。

兄弟俩并肩站着,望着城墙上被五花大绑的身影越升越高。

“你看哥哥,我没说错,那小子被绑起来收押了,看来免不了二十大板。”

大苕舒了口气:“这就好,我们快回去吧。”

“你等等,棉衣最里面还缝着一块银锭,我摸到了,硬邦邦的。”

“咦,真有一块,我也摸到了。”

二苕蹲下身,趴到杜路胸前,使劲儿地伸手往里面拽:“咦,怎么拿不出来?”他趴得愈低了,侧过脸张开嘴,乳白的小虎牙映着灯笼的金光,凑过去想把缝着银子的棉线咬断。

“棉线缝得太紧了。”大苕见状摇头,“你起来,我把匕首插进去,用匕首把棉线挑断。”

二苕便让开了身。

树林中,一阵响声之后,传来了大苕有点难堪的声音:“怎么连匕首也缠进去了……”

他们黑夜里看不清,那缝住最后一块银锭的并不是棉线,而是纤细如发的黄金丝,缝得针脚极密,像是条绷带一样缠住了刀尖。他乱捣一通,越缠越紧,还缠上了别的线,弄得整个棉衣都缩紧了起着褶,吞住了匕首。

二苕不服气,双手握住刀柄用力往外拽,匕首没拽出来,棉衣倒是被那几根线勒紧了,钩住了衣领里面,勒得杜路脖子上都印了一圈红痕。

“这样不行,得把棉衣掀起来,把匕首露出来!”

大苕推开弟弟,将柴刀放在一旁,双手在杜路身上摸索,这一身黑袄里棉花填得极实,又厚又沉,他勉强找到棉袄衣角,手忙脚乱地抓住,使劲儿往上推去。

与此同时,城楼上。

“退后!所有人往后退!”

瞬间,所有瞭望台上的士兵全都扔下手中弓弩,紧张地往后撤,所有人都站在监门官身后,无数长戟指着白羽,犹如一道道铁刺瞄准了同一个点。

面若重枣的监门官头上带汗,他双手伸在胸前,一边示意士兵们再往后站,一边试探性地小步小步靠近白羽,大喝道:“大胆逆贼,交出炸弹,速速服罪——”

白羽向前扑了一下。

所有人登时往后仰。

监门官僵在原地,双肘贴在胸前,盯着白羽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可怕的疯子:“你何必如此,把炸弹交出来,我们有话好好说——”

白羽环视着所有人,痛苦中面容显得愈发狰狞:

“我是北漠人的间谍,你们上当了,我就是来上城炸你们的!”

所有士兵登时又往后退了一步。

“看见楼下林子里打灯笼的那两个人了吗?他们是我的同伙,地上躺着的那个男人是北漠大臣!今夜,他们要动手炸掉夏口城门。”

城楼上静得可怕。

心脏怦怦怦乱颤,要裂开了,白羽疼得实在说不下去了,他嘶哑的喘气声在寂静的高楼上一声声回**,像是落地的银针,一根根砸在人们心尖上。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