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第3页)
“老板,遇见你,是我这十四年来唯一有盼头的事了。我真害怕是因为我,弄砸了你苦心布局的一切——”
“不会,我既然决定提前一天送出那封信,就已经把它纳入了全盘计划。那封信,也不止是为了陷害宋有杏。”老板低头玩扳指,眼珠中反射着蓝紫色的流光,“不过话说回来,你为什么那么恨他呢?”
闻言,翁明水露出了苦涩的笑容:
“这是我心底的痛苦,从不愿跟别人说,但我唯独愿意告诉你。十四年前,宋有杏害死了我姐姐,我最后一位亲人。”
他猛烈地喘着气。
他说不下去了。
“罢了,不愿讲就不要讲了。”老板不忍地挥手,叹了口气,“我不想让你回忆痛苦。”
“也就是说,宋有杏早就打定主意要背叛陛下了?”白羽还在震惊中,“甚至说,他和劫走张蝶城的贼人就是一伙的?”
杜路却缓缓摇头:
“还有另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
“那就是,这封信根本不是宋有杏写的。”白羽登时目瞪口呆。
“原理很简单,有人冒用了宋有杏的名义写这封信,而后寄给宫中。”杜路捡起一根木棍,扒拉着渐弱的火堆,“但实施起来却颇有难度:皇家驿站是全程保密护送的,如何把信混进去;宋有杏在信上还要盖上章和官印,如何仿制;还有最重要的,如何让皇帝相信这封信就是从扬州寄来的?一路驿站的盖戳签字缺一不可。”
“那你就是说,这种可能性极其微小了?”
“不,恰恰相反。我是说,外人能做到这样,技术上难度太高。”
“外人……你是说——”
“是的,就是皇帝身边那些传信拆信的内侍。”杜路停下了手中木棍,望向白羽:
“要是太监们想往里面混进去一封信,那就容易太多了。”
“这……这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你们每年从北漠金帐里听见了多少消息?皇帝身边,就能完全杜绝间谍吗?”杜路摇头,“很正常的事。内侍们能把信封调包,能用以前宋有杏的信纸贴印上去,还能随时销毁证据。”
白羽沉默了一会儿,抬眼问:
“那你觉得,这两种哪个可能性更大?”
“我怎么想不重要,重要的是,皇帝相信第二种可能。”
“怎么说?”
“所以他立刻把你派来扬州了啊。他一看见那封信,就立刻发现了时间上的端倪,但他选择信任宋有杏,认为这封信是绑匪借着宦官之手呈到他眼前的讯息,因此他赶紧派你去扬州,以防事变。而他则在宫中,对付他身边的假想中的间谍。”
白羽摇头:“圣上不该信任宋有杏的,他不知道宋有杏早已计划好了沉船杀人——”
“说实话,其实,我也更相信宋有杏一些。”
“你是疯了吗,还是忘了昨夜泡水的滋味?”
“可若是他早就计划好了半路沉船杀人,早一天寄信,晚一天寄信,又有什么区别?”杜路望着白羽,“若你是宋有杏,你会在绑架发生九个小时后就寄信给皇帝,用那么明显的时间问题来引火烧身吗?”
不等白羽回答,杜路又道:“也是,或许他跟你一样不会算数,掰着指头数时辰,数了一会儿数错了就把信寄出去了——啊!”
白羽掐了杜路一下。
“说不定,宋有杏就是利用你们这种心理呢?偏偏用明显的时间问题来引火烧身,反而会让你们觉得,这不是他做出的事。”
“那大船怎么解释?”
“那些诡异的小孩和老妇,船上的那些监听和打探,还用得着解释吗?”
“不是,我是说你看那艘船的船体,造型看得出来是福建南台的老盐船,但船底的铁钉人字缝根本不是福建的工艺,福建缺少桐油,不用铁钉桐油造船,而是直接用榄糖,江东造船法才会在甲板上钉上铁钉人字缝,填上石灰桐油。也就是说,这艘船在江东进行了大面积复杂的翻新,重重加固,就是为了让船万无一失。而根据沉船时间来看的话,那艘船是双底船,也是特别改造的。还有船上人员的安置,舱底那么大,却只有两个舱室,而水手们都是在甲板上的冷风船篷里睡觉,这样做是为了预防舱底躲人,把水手和我们隔绝开。”杜路揉着胳膊,“用种种复杂精心的工艺尽可能地提高安全性,却又在深夜里锁上舱门费力劈开两层船板沉船杀人,真是矛盾。”
“对了,那个扎红头绳的小女孩说,让我们去广济县五丈河和船上人汇合。既然你相信宋有杏,那你要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