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第3页)
杜路心中沉重,低头掀开溻在身上的湿单衣,声音很低:
“为什么……会有三千个少年参加训练营呢?”
少年垂下手:
“因为他们的父母都参与了江湖联盟,他们是乱贼之子,被流放到那里厮杀。”闻言,杜路瞬间抬头,声音惊颤:
“那你,你也是……你的父母是谁?”
火光中,他盯着少年,瞳孔在颤。
白侍卫别过眼:
“不要问了。”
杜路定定地坐在那儿,半截腰还露在外面,他却浑然不觉了。这些天来少年垂头沉默的神情在他眼前走马灯似的晃,那封闭船舱里的欲言又止,那目光中闪烁不定的痛苦……忽然间,他明白了:
少年的父母,都是因为他而被杀。
那时只有十岁大的少年,被粗暴地关进训练营里,在血腥和恐惧中长大,再没有过一天自由的日子。
为了活下去,他在恐惧中拼尽全力地杀戮,终于在九年后带着满手血孽走出了训练营,跪在皇帝脚下,伏下身去,从此成为一条毫无尊严的忠犬。
这个天赋盎然的少年,本该拥有无限美好的一生。
因为他,少年成了孤儿,成了杀手,成了日夜伴君如伴虎的宫中人。而他却在口口声声指责少年残忍,问他为什么不能仁者爱人。
他是一切不幸的起源。
火光中,他望着少年,心脏在轻轻地颤:
“告诉我……你真正的名字。”
幽暗中白汽升腾,颤抖的心脏里,无数苦涩的汁水晃动着流淌。
对面人沉默着。
“我太累了。”少年突然说,“浑身仿佛还在湖里漂着呢。这一路,我真的好累。”
他在泥地上躺下,疲倦地眯着眼:
“你是不是傻了,我是白羽呀,皇帝亲封的天下第一侍卫啊,杀手是……没有过去的。”
他望着金光拂动的穹顶,目光渐远:
“大英雄,收起你那泛滥的同情心吧,我还有很多好日子在后面……你为什么就不担忧担忧自己呢。”
“你活不长了,我不会和你计较……”他渐渐睁不开眼了,口齿不清地嘟囔道,“你也……千万别为我难受。”
他平躺着睡着了。
柔软的金光垂在他脸上,光影映着森严罗列的高大神像,庙宇广寂,纸钱飘洒。
男人坐在那儿,漆黑的背影一动不动。良久,少年在冰冷中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