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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卷 最后的挽歌1(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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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卷 最后的挽歌1

她还是十八岁时的轮廓,简单勾勒,就很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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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这夜太漫长了。

张无然坐在教室里上晚自习,迟到了几分钟,今晚有守堂老师,但老师见了也并未过问,她很有礼貌地冲老师笑了笑,迅速地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今天她将头发扎成了小麻花辫,早上她特意跑去盛凌的寝室求助,盛凌的手比她巧很多,很快就把辫子编好了,张无然抓着辫子望向镜子,甩来甩去,青春盛颜,无比灵动,两个女生大笑起来。

笑着笑着,张无然安静了下来,表情很严肃,她摆弄着手里的辫子,眼睛盯着镜子里的盛凌,她说:“盛凌,如果有一天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会原谅我吗?”

盛凌正对着镜子梳理头发,她打算把左边的头发也扎成一小撮辫子,突然听见张无然这样说,也没太在意。“那我得好好想想了,分事吧,如果你要抢我的男朋友,那肯定不行,我不会放过你的。”

盛凌说着就转身在张无然的鼻子上戳了一下,两个女生又笑作一团。张无然此刻非常真诚,她很愧疚,如果盛凌不是她计划里最完美的一部分的话,她可能真的没有时间来认识这个女生,更不会和美术生成为好闺密。

“放心,我不会给你机会对不起我的。”说话间,盛凌的辫子已经扎好,看上去俏皮可人,盛凌的好动与张无然的静谧截然不同,两个女生又对着镜子调侃了一番,才各自告别回去上课。

这一天,张无然上课非常认真,完全没走神,她对下一次的考试成绩极有信心,答应了母亲的事,一定会做到。

今天还做了很多事。中午抽空去了趟学生会的网络实验室,打开那台加密的电脑,登录邮箱,写好了第六封邮件,把内容写好,把发送时间设置好,下午六点整,这封邮件会准时发出。这是她最后使用这台电脑,以后,她也不再需要这个网络实验室了。

她又从书包里拿出三千块钱,钱是她这几周每次问母亲多要几百块攒够的,真巧啊,在这一周终于凑齐了。她用钥匙打开学生会活动基金的格子,把钱放了进去,停了停,又把钱拿出来全部数了一遍,跟开支记录单对了一遍,一分不少,她喜欢这种精确的感觉,毫厘不差。

又用五分钟时间,把网络实验室打扫了一遍,仿佛把自己对这里的情感清扫干净了一样,从实验室走出来的时候,再没回头。

她去学生会办公室请辞,交代了所有整理好的文件,她把锁活动基金的钥匙交出来,并请老师找人去清点钱数。还去了趟系办公室,特意告诉陈老师,自己已经请辞学生会的工作。

陈老师告诉她,后年院里会有一个去斯坦福大学做交换生的名额,她在备选名单里。张无然的心里突然亮了起来。下午老师发微信给她,老师尤其满意她所制作的校友名单,不仅分学校,还按字母分了类,效果不能更好了。

这一天实在太美好了。

从系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少女张无然浑身轻松,脸上的笑容无比自信,她走在冬日凄清的阳光下,步伐轻松自在,用来自内心深处的自我救赎之后的轻松,抵抗这寒冷入骨的空气。她生来就学会了这样的本领,弱小的身体,抵抗着父亲的家暴,抵抗着这个社会给她的冷眼,抵抗着母亲的逃避和懦弱,抵抗着她看不懂的一切。仅仅十岁,她就已经不会哭了,哭根本没有用,哭只会让所有人都觉得你弱小好欺,只会让他们把你踩在脚底下,包括自己的父亲。

此刻,她走在这条路上,一点压力都没有。这么多年,她用绝佳的成绩让学校对自己宠溺有加,让所有的同学都对她刮目相看,毕恭毕敬。今天,她彻底完成了一次无声无息的自我救赎,救了母亲,也救了自己和母亲以后的人生,对此,她必须狠下心,对这个世界不能有半分的心慈手软。在她十八岁的人生里,从来没有人对她心慈手软过,她的信仰就是自己,只有自己才能改变所有。

她所要的,无非是不要再走母亲的老路,悲情凄凉的一生,几个男人就主宰了全部。

八岁拿匕首指着父亲,十岁被父亲打成重伤再也不会哭了,十三岁那年她知道自己叫了十三年的父亲竟然不是亲生父亲时,她也没哭。那时她就想,这辈子可能再也没有什么事,能让自己哭出声了。

往事又历历在目。

母亲简翎说是在西街工作,其实就是个卖唱歌手,她很不喜欢母亲的这份工作,母女俩争吵过无数次,但母亲很坚持。在很多年前,母亲在西街改了名字,叫李琴操,她无数次躲在角落里看母亲工作,看到她被客人调戏,看到她没有尊严地被驱赶,心里替母亲不值。

而她的父亲张楠楠,不仅一事无成,甚至连份像样的工作都没有,全靠母亲养着,他们在西街卖唱歌手群居的地方租了一套房,偶尔她去看母亲,会住一晚,第二天很快就被母亲送回市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父亲就不再工作,还染上了毒品,她一次次地看到父亲向母亲要钱,一次次地看到母亲被父亲打成重伤,可每次都是母亲妥协,她实在不解,这样的男人,何苦还守着?

她也见过父亲向母亲忏悔,只要父亲一忏悔,本来心如死灰的母亲似乎又看到了希望,如此反反复复了好几年,没完没了,消耗了大家对生活的信心。她看着母亲迅速地苍老,父亲反复进出戒毒所,出来没多久又复吸,母亲早已活得不成人形,但对这个男人仍然不离不弃,从来没有说过要离婚。

不知道为什么,从小父亲就不喜欢她,对她从来没有过笑脸。还是很小很小的时候,就经常朝她瞪眼,好几次扬起手要打她,幸好被母亲阻止。

终于有一天母亲不在家,她把阳台上的一盆花打碎了,花盆里的水把父亲晒在阳台上的干卷烟全部打湿,父亲从房间里冲出来,一巴掌就扇在了她的脸上,那一巴掌让她痛得耳鸣了好几日。等母亲回来,她扑在母亲的怀里放声大哭,母亲把她关在另外一间房里就去找父亲理论,她躲在房间里关了灯,缩成一团,紧张、恐惧、害怕、黑暗包围了她。

很快,她听到了母亲和父亲大吵的声音,父亲又动手了,母亲带着哀求的哭声隔着墙壁都能听到,可残忍的父亲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她掀开被子,跳下床,开了灯,在房间里翻箱倒柜,那一刻她有着强烈的念头,要找一个什么东西马上去杀了父亲。但房间里只有母亲的演出服,没有利器。忽然,她打开了一张书桌的抽屉,看着一把被书压着的匕首,匕首闪着明晃晃的寒光,她都不知道母亲房间里什么时候有的这把匕首。

她把匕首握在手里,颤抖着把门打开,一定要救母亲,再不出去,母亲一定会被打死的。残暴的父亲,疯起来的时候根本控制不了。她紧张得咬破了嘴唇,闻到了血腥味,血从她的牙缝里流出来,流到了嘴角上。

打开门的一刹那,她已经完全不怕了,大不了一死,如果死都不怕,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那一年,她八岁。

八岁的她,推开了隔壁房间的门,父亲还在打母亲,一边打一边骂,慢慢地,母亲连哀求的声音都没有了,任由父亲下手。

“住手!”小女孩勇敢地吼出了第一声。

父亲停了下来,母亲也惊住了,小女孩站在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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