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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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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1

陈冬野背着双肩包下车,抬眼望去,黎明时分的天空呈现出淡淡的灰白色。

城市的林立高楼从视野中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开阔的农田、远山、薄雾中的树林。

的确是到家了。

他已经很久没回来了,仔细算的话,大概有八年之久。倒也不是排斥老家落后的环境,只是陈冬野发现了一个秘密。

父亲去世后,生活的担子全都落在了母亲肩上,他和陈秋河的存在,对母亲来说并不是安慰,反而像是累赘。

因为背负着教养他们的责任,她需要卖力干活、挣钱,偶尔陈秋河惹了什么事,她还要被村里的人责骂。

尤其是有天夜里,他起来去洗手间,看到母亲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喝酒。

她沐浴在繁星点点的夜空下,哽咽着发牢骚:“你倒好,一走了之,什么都不用管了,我一个人还要拖着两个拖油瓶,活得有多辛苦你知道吗?你要是有良心,干脆把我一块儿带走好了。”

陈冬野那时就已经明白了,比起他和哥哥的陪伴,他们的母亲显然更渴望自由。因此他考虑了好几天,私下里跟陈秋河说:“你跟我一起走吧。”

“去哪儿?”

那时,陈冬野还比哥哥矮一头,他朝哥哥耸耸肩:“随便去哪里。”

“我为什么要跟你一起走?”陈秋河斜睨着他,一脸不以为意,“你一个小屁孩还敢对我下命令?”

“我挣的钱都给你。”

陈秋河笑了,不相信他:“你不是哭着喊着要复读一年,接着考大学的吗?”

“不考了。”陈冬野垂眸道,“反正考上了也改变不了什么。”接着,他又抬起头,语气变得越发坚定,“我再问你最后一次,走不走?咱妈就是个农村妇女,她挣的钱不可能有我多,你想好。”

陈秋河盯着他,忍不住抬手搓了搓下巴:“什么时候走?”

“明天。”

就这样,这些年里,陈冬野从母亲手中承接了被陈秋河压迫的责任。

他知道她身体不太好,但只以为是过度劳累造成的损伤,所以他偶尔会寄补品回家。他没提过让母亲去城里住几天,也不知道她是否有过这样的期待。

逢年过节或许会开一次视频通话,两个人看着屏幕中的彼此,除了尴尬,还是尴尬。

但是,母亲胖了不少,这让陈冬野觉得挺欣慰的。

所以,她的去世对陈冬野来说非常意外。甚至在回来的这一路上,他还没什么实感。

总觉得像个玩笑,毕竟村子一如记忆中的模样,因此,母亲也应该安安稳稳地等在院子里。

她的确等在院子里,只不过是躺着,眼睛紧闭。

陈冬野走上前,这一刻,他还没有感受到悲伤,甚至忍不住朝母亲的鼻子下面探了探。

风拂过他的手指,但只是风而已。

“是住你们隔壁的刘婶去屋顶晒被子的时候看到你妈躺在院子里,村医赶过来就已经去了。”村长站在旁边同陈冬野解释,“可能是心脏病吧。”

陈冬野冷静地点点头,还十分得体地跟村长道了谢。下意识地,他的脑海中开始出现举办丧事的各种流程,这都是父亲早些年去世时留下的经验。

幸好他还都记得。

村长拍拍他的肩,问:“你哥呢?”

“我还没告诉他。”陈冬野真正想的是,其实也没什么必要告诉他。

“你爸妈真是倒霉啊,”村长突然出声感叹,“摊上这么个浑蛋儿子。其实,你妈之前犯过一次病,村医让她去大城市做手术,她不做,我还来劝过她。她说钱都被你哥要走了,说是有女朋友了,得买房。我说,冬野呢?跟冬野要,实在不行,我想办法给你凑点也行。结果她脾气犟得很,说死也不能跟冬野要钱,也坚决不问别人借,因为借了还是得冬野还,而且让我绝对不能告诉你。我看她最近又去田里干活了,以为没什么事了呢。”

“唉!”村长又回头看了一眼遗体,叹息着走了。

陈冬野愣站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了之前母亲打给他的那几通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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