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第6页)
两个人吃饭的时候,林疏朗又一人分饰两角,将刚刚的一幕重现了几遍。陆颐薇把排骨夹到她碗里:“肉都堵不住你的嘴吗?”
林疏朗吃着吃着坏笑起来:“你猜,许致一要是听说了这件事会怎么样?”
陆颐薇一把攥住林疏朗的手腕:“林疏朗我警告你啊,别到处瞎说。如果被人知道我和前途光明的大律师分手之后跑去跟一快递员暧昧不清,大家更要合起伙来诟病我了。”
陈冬野正想敲门的手顿住了,刚刚还因为发现落下了一个陆颐薇的快递而感到欣喜,此时却觉得这份欣喜很愚蠢。
算了,他转身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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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陈冬野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把陆颐薇的快递放进了车厢里,决定待会儿到快递站找哥儿们帮忙代送。
理好所有的货物,规划完路线,他开车出了小区。
北方的春天依然短暂,在几个日夜交替间,树木褪去了最初的嫩绿,变得郁郁葱葱。陈冬野喜欢欣赏路边的景色,只有景色能告诉你四季的变换。而一年就这样飞逝了,让现在的每一刻成为无法追溯的过去。
被陈秋河打伤的脸很快就会痊愈,甚至留不下一丝痕迹。
陆颐薇对于他当然也一样。
他们的生活是没有交点的,就像曾经从彼此生命中消失的十八年,即便他能活到九十岁,以这样的频率计算,也不过是再打几次陌生的照面。
如果那时陆颐薇还是很怕老鼠,还是想吃他手里的那袋水煎包,陈冬野确信,自己还是会帮她的。
他的生活贫瘠,但这是他欠陆颐薇的。
陈秋河欠债欠得满身窟窿,那是陈冬野的阴影,他早就发誓自己决不要亏欠别人任何东西。
哪怕是十八年前欠下的,如果给他偿还的机会,他也当然不能错过。
虽然从未设想过会再遇见陆颐薇,但实际上,这些年里,他做过很多次关于那天的梦。
躲在树后的小男孩,亲眼见到自己的哥哥将一只死老鼠丢向女孩的胸口。
这种恶作剧,陈冬野很小的时候就经历过了,村里调皮的男生们总喜欢用这种卑鄙的方式获取别人的关注。但女孩子浑身颤抖、抱头痛哭的模样让他第一次感觉到陈秋河的残忍。
不过,他帮不了她,因为那时候的陈冬野只有七岁,他不仅打不过十五岁的陈秋河,连承受伤痛的勇气也没有。
这种愧疚经年累月,最后竟发展成了一种愤怒。
谁让陆颐薇那么好骗!
在那个阳光灿烂的河畔,她追着一只风筝在草地上奔跑,陈秋河笑着伸手招呼她,她就过来了。
完全陌生的人,她竟然毫无戒心。
甚至,陈冬野觉得那次教训还是不够,不然陆颐薇怎么会在十八年后再次轻易把陌生的异性带回家?
她被保护得太好了,但世界上并不是每个人都心怀善意。
对她的感情非常复杂,在重逢之前,陈冬野从未将她划到自己的现实生活中来,但是这些天里,就好像心中休眠的困兽苏醒了,有一种被他遗忘的情绪开始补录进回忆之中。
读书的那些年,他望着班里的女孩子们,总觉得哪里不对。身边的同龄人都说他是怪胎,因为他没有对异性表现出任何兴趣。
现在他似乎知道哪里不对了。
那些女孩都不是记忆中的那张脸,陆颐薇的脸。
七岁那年,他已经对美有了唯一的界定。
当然,即便如此,陈冬野也不渴盼拥有什么。他虽然不会一直做快递员,但也不可能成为能够与陆颐薇匹配的伴侣。
就像每天整理快递车里的货物一般,陈冬野相信,他总能在自己的情感涨满之前一点点把心清空。
过完今天就不再回忆今天,这就是陈冬野选择的生活方式。
傍晚突然下起了雨,陈冬野没去吃饭,而是从便利店买了几包泡面,提前回到了住所。
与身边那些努力挣钱的哥儿们不同,他没什么上进心,反正所有的工资最终都会被陈秋河挥霍掉。
人生多讽刺,努力获得一些东西,然后转瞬间又都交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