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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春天(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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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春天

寒冷的冬季终于在一场春雪中宣告结束,大地开始复苏,雪落雪融中,世界呈现出另一幅景致。

指挥部赶在春雪前便已做好各项准备,引黄工程攻坚战即将打响。站在春意料峭的沙漠里,司雪周身涌动着一股**。

她刚刚接到汪秘书长的电话,有关方面对她这一段时间的表现很满意,引黄工程的进度还有她雷厉风行的作风令省委对她刮目相看。汪秘书长别有意味地说:“你调整得很到位,比我预想的要好。”这话听起来只是简单的一句肯定,但里面,却包含太多的信息。

汪秘书长绝不是一个随随便便给下属打电话的人,司雪跟他认识这么久,这还是头一次接到他主动打来的电话。尽管话不多,但里面浓浓的春天味儿还是让她浮想联翩。

是的,春天味儿。

有两个消息印证着司雪的某种猜想,一是即将召开的两会上,省委班子大调整,汪秘书长很可能升为副书记,而那位在红河大桥事件中起过决定性作用的省委领导将被挪到别的位置。司雪绝不是指望汪秘书长的提升给自己带来什么好处,她在幻想,二次揭开事实真相的机会可能不远了。另一条消息更令她振奋,老厅长安右波顶着巨大压力,排开重重困难,将红河大桥的惊人黑幕捅到了国家有关部委,谁也想不到,这一次帮他的,竟是高风。

司雪跟高风最近一次见面是在一周前,高风开着车子,突然来白银找她,而且在电话里再三说,最好不要带司机。司雪起先没反应过来,后来一想,心领神会地笑了。她的司机是个“内奸”,专门向汪秘书长的手下打小报告,生怕她跟安右波还有高风搅在一起。司雪一开始很生气,后来总算理解了老汪一片苦心,对那位小司机也客气多了。两人在白银一家小酒店见面,高风开口便说:“事情捅上去了,这一次,怕一个也逃不了。”司雪忍不住心里一阵激动,内心深处,她是很支持很感谢老厅长和高风的,想不到这两人能走到一起,而且将事儿闹大,对高风,她不得不另眼相看。

“谢谢你了。”她由衷地说。

高风嘿嘿一笑,他还是那做派,猛一看仍然是那个粗粗糙糙风风火火的包工头,只有跟他细谈,你才发现,这人变了,而且变得很不一般。拿他的话说,我高风以前只知道挣钱,只知道想办法拉拢人,现在算是明白,这世界,钱是挣不完的,而且有些钱挣了也不安宁。吴水这档子事真是让他窝火,与其老让他们牵着鼻子,还不如豁出命来跟他们干一场。

高风说的他们,就是林焕书记还有孙安发一干人。高风已有确凿的证据证明,吴水国企收购中,存在着很大的黑洞,有人假借阳光之手,将原国资委还有体改办一干人拉下水,将国有资产低评虚估,非法侵吞。表面看,受益的好像是阳光,可真正得到好处的却是孙安发。阳光收购的全是亏损或破产企业,孙安发仅在水泥厂一家企业,就将高达三千多万的国有资产变相侵吞,这里面,藏着多少不可告人的秘密啊。更令高风不可饶恕的是,李正南背着他,将阳光旗下的两家厂子抵押给银行,用来担保孙安发在银行的贷款。都怪他太过相信人,李正南在阳光所做的一切,他都没怀疑,真的没有。

“他真是忒胆大了,担保这么重大的事,他居然不跟我打招呼!”高风余怒未消。

情况司雪已经知道,是吴世杰不久前告诉她的,吴世杰还告诉她,阳光担保的那笔贷款,孙安发自己并没用,而是悉数转到了二道湾水泥厂,也就是省台漂亮的女主播周慧父亲的名下。而周慧跟省委那位领导的暧昧关系,早在几年前就在一定的圈子里悄悄传播开来。

“这事很复杂,你一定要慎重。”司雪说。

“慎重个头,逼急了我把他们狼狈为奸的事全抖出来,大不了我不在吴水混了。”高风这次是钢丝绳走到底了,谁劝他也不听,也难怪,贺小丽原本是孙安发的小情人,为了控制李正南,孙安发使出奸计,让贺小丽跟李正南上床,进而又将贺小丽带进阳光,可恨的是高风还一直拿贺小丽当宝贝。他娘的,真是恶心!想想这件事,高风就觉让人喂了苍蝇,吐都吐不出来。

司雪无言地笑笑,男人为什么总是迈不过一个坎,漂亮女人面前,他们啥时候能多个心眼,不要只想着**那些事?这么想着,她再次想起乐文,想起乐文跟贺小丽惹出的那场风波。

她的心变暗,很暗。她发现自己也被人喂了苍蝇。

高风告诉司雪,有些事是那个叫橙子的女孩告诉他的,孙安发他们一开始是让橙子给乐文下套的,可惜这女孩最终还是守住了自己,没往那一步堕落。

橙子?司雪心里的五味瓶,打翻的就不只是一只了。

司雪收起纷乱的思绪,抖抖衣服上的雪。瑞雪飘飘,落在她美丽的额上,睫毛上,让她透出一种白雪般的光芒。司雪提醒自己,眼下还不能分神,一定要将指挥部的事儿做好。

远处,白雪中,另一个女人也站成一棵树,一棵孤单的树。

司雪已经知道,章惠正是作家刘征的妻子。那次从省城回来,章惠突然地变了个人,情绪低落不说,对工作,也是**全无。接连安排几项工作,非但不落实,还把自己关在房间,假也不请,班也不上。司雪猜想她定是遇到了什么难事,女人的直觉往往很敏感,司雪第一反应便是章惠感情上出了问题,她侧面打听了一下,工程部的同志对章惠的感情生活很为敏感,仿佛那是一个雷区,谁也不愿意碰。选择一个冬日太阳寡白的下午,司雪走进章惠房间,这是两个女人间第一次心与心的交流,或许是司雪的真诚打动了章惠,或许不是,一个陷在感情困境中的女人内心其实是充满了倾诉渴望的,只要有人愿意坐下来,坐在她对面,耐心地听她那些絮絮叨叨的情感梦语,她是不会想到对方有什么动机的,况且司雪压根儿就没什么动机。

章惠的讲述是另一个版本的故事,这故事跟刘征曾经讲到文学院的那个故事听上去似乎雷同,细细一品,却发现有本质上的区别。章惠很爱刘征,比之司雪爱乐文,她的爱是真实的,不掺杂水分的,章惠属于那种一旦抓住便再也不肯放弃的女人,而且她要抓住的,不只是刘征这个人,还有他的思想,他的全部。

“他太虚无缥缈了。”章惠叹气道,“你压根儿就无法搞清,他脑子里整天想什么。”

“为什么要搞清?”这是司雪的逻辑,到现在她还坚定不移地认为,男人跟女人在一起,没必要把对方搞清,况且又有谁能搞清?

“不搞清我跟他在一起做什么?”章惠惊讶地瞪了司雪一眼,“一个人如果连自己的爱人都搞不清,还能搞清这个世界?”

“世界是搞不清的,人甚至搞不清自己。”司雪说。

“这是你的观点,我不这样认为,跟一个游离于你思想之外的人生活在一起,是很可怕的,我常常半夜醒来,怀疑睡在我身旁的到底是不是他。”

“你太过敏感。”司雪又道。

“不是我敏感,是他们,我现在才发现,这些怀揣文学梦的人,他们的世界是混沌的,杂乱无序的,而且别人根本走不进去。”

“那就不走,让他们自己走好了。”

“我做不到!”章惠恨恨咬了下牙,“我想让他清澈,让他有逻辑,让他不再在虚无中徒抱空梦,我喜欢脚踏实地。”

“哦——”司雪叹了一声。她算是明白,章惠的野心比她更大,也比她更执著,当她发现自己的世界跟乐文的世界存有虚拟与真实的冲突时,她选择了逃避,或者放弃。章惠不,章惠坚持着自己的世界,她是一个工程师,喜欢一切有理有据,她相信世界是一砖一瓦从牢固的大地上建起来的,而不是在一片云中画一座爱情的天堂,然后坐在星星下听爱人唱歌就可幸福一辈子那么不可思议。章惠的致命处还在于,她不能容忍刘征活在他的妄想里,她要竭尽全力把他拉回到现实,也就是她章惠赖以活着的这个现实。

“你们原本就不该在一起。”司雪只能这么说。

“那你们呢?”章惠忽然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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