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岁生日最后的慰藉（第2页）

农历十一月初一这一天，平时香烟缭绕、清静宁谧的玉佛寺格外热闹。黄金荣身穿一套紫黑色长袍大褂，脚穿白底绸布鞋，脸上虽满是风霜，但此刻也满是笑容，他站在门口迎接前来道贺的嘉宾。上海滩的名流闻人济济一堂，像蒋介石之子蒋经国、民国大族孔祥熙、上海市市长吴国桢、社会局长吴开先等各色人物均光临大雄宝殿祝贺。

寿宴是在玉佛寺举行的，同时也是出于节约的目的，宴席全部用的是素菜。但这些素菜也准备得相当丰盛，而且菜名也都做了精心安排。第一道菜是用猴头、香椿做的“一品香”，第二道菜是腐乳汁和梅干菜做成的“二度梅”，第三道菜是冬笋、香菇、木耳做成的“三鲜汤”，第四道菜是青椒、青豆、青瓜、菜心做成的“四季青”，接下来则是“五灯会”、“六子莲”、“七星楼”、“八大碗”、“九如意”、“十样景”等。吃完饭，照例请来了戏班，为来宾唱堂戏。不过，黄金荣毕竟已是八十岁高龄，容不得闹腾，陪着客人听了一会儿，便回屋休息去了。

黄金荣的八十大寿虽然不如六十大寿般奢华，但办得也算风风光光，各种头面人物纷纷到齐，让黄金荣脸上倍觉有面子。不过，随后黄金荣接到了一个电话，让黄金荣激动得无以复加，这个人就是国民政府总统蒋介石。

农历十一月初四日的下午，黄金荣正在黄公馆休息。这时管家进来报告：“有南京电话。”黄金荣赶忙来接，原来是蒋介石的秘书陈布雷亲自打来的，说蒋介石明天到上海来，准备到黄家花园来拜寿。黄金荣听闻又惊又喜，赶紧吩咐手下赶到黄家花园，置物打扫，布置四教厅。

第二天，黄家花园里打扫得干干净净，四教厅前陈列着樊石八仙群雕，个个擦得又白又亮，佣人们爬着用板刷刷地，踮起脚将碱水洗柱，比重新油漆还要光彩夺目。当年蒋介石亲笔题写的“文行忠信”那块横匾，经过了岁月的侵蚀不免老旧发黄，黄金荣想尽办法，吩咐人抹渍的抹渍，去污的去污，费了半天工夫，终于使其面目一新，然后恭恭敬敬地高悬在四教厅的正中处。横匾下面，是那幅有些褪色的“协天大帝”画像，画像前是彩瓷福、禄、寿三星。红木阁案和八仙桌两旁，左右摆着十二把红木大椅，在每张大椅的绣花座帔上，放一只金丝盘成寿字的软垫。为了蒋介石的安全，黄金荣吩咐所有“荣社”社员和得力门徒共百十个人，在花园四周来往巡逻。为了让蒋介石能够吃好，黄金荣特地从甬江状元楼定了两桌酒席，从冷盆到热炒、大菜、点心，尽是宁波特产，全部为了照顾蒋介石的口味。

蒋介石并没有在寿辰当天前来，黄金荣估摸着蒋介石有自己的安排，觉得是为了避免见到杜月笙。因为听说宣铁吾已经向蒋介石告了杜月笙一状，一旦双方见面，必然要发生争执，所以蒋介石故意选择推后拜寿。想到这，黄金荣吩咐下去，蒋介石来黄家花园祝寿的事情不许走漏半点风声，同时只点了几个荣社的心腹来当陪客。

一切收拾停当，黄金荣便领着一班人等在黄家花园门外，恭候蒋介石的大驾光临。门徒们怕黄金荣疲劳，特地搬了张太师椅来请他歇脚。一行人足足等了一个上午，还不见贵客踪影。一直等到下午，谁都以为蒋介石不会来了，黄金荣也心生疑惑。忽然接到电话，说半个钟头内蒋介石就到，要黄金荣一定做好保卫工作。黄金荣立刻传令下去，在黄家花园四周又安排了500多个自卫团员站岗放哨。

谁知，又等了半个小时，还是不见蒋介石的车队到来。正当黄金荣以为蒋介石有事不会来了，准备吩咐手下人离开之时，远处忽然传来了汽车发动机的声音。

黄金荣赶紧从座上站起来，踮着脚尖往远处张望，只见一支气派的车队缓缓驶来。黄金荣赶紧吩咐手下人打起精神，准备迎接蒋介石。他自己也赶紧整了整衣服，捋捋头发，将胸前蒋介石送的金表挂正，垂着双手恭立，迎接蒋介石一行。

蒋介石身穿蓝袍黑褂，头戴深灰铜盆帽，手持手杖，在杨虎的伴送下从车里下来。下车后，蒋介石对在花园前恭迎的黄金荣等人频频颔首。他神情严肃，目光锐利，给人一种不可侵犯的气概。

黄金荣赶紧走上去，恭恭敬敬地对蒋介石一拱手：“恭迎大总统莅临！”

蒋介石点头微笑以示感谢，随后在黄金荣的陪同下走进“四教厅”。蒋介石抬头看见自己在抗战前送来的“文行忠信”横匾，堂堂正正高悬在大厅中间，满怀欣喜。他双手一拱，含笑地对黄金荣致歉：“前几天，中正因有公务，而且玉佛寺人多，种种不便，没来为先生拜寿，请多原谅。”

说完，蒋介石吩咐手下的随从将一只红木大椅放在“文行忠信”横匾下的八仙桌前，蒋介石又到另一张红木大椅前，取来一只金丝寿字软垫，放在地上，然后恭恭敬敬扶着黄金荣坐到位于横匾下的那张大椅上。正当黄金荣不知蒋介石要做什么时，只见蒋介石轻轻一拱手：“今天中正特地给先生祝寿！”边说边后退两步走到软垫前，准备屈膝下跪。

黄金荣一看，不顾80岁的老迈身体，赶紧从椅子上跳起来，双手急摇，嘴里忙道：“啊哟，啊哟，这哪里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伸手想去拦住蒋介石。

蒋介石却执意撩起衣襟，真的跪了下去，毕恭毕敬地朝黄金荣叩了个头。

黄金荣连忙双手扶起，急得满面绯红，连声呼叫：“不敢当！不敢当！”

蒋介石起身后，握着黄金荣的双手，亲切而敬重地说：“中正不忘先生的教导，这次来为先生祝寿，望先生寿比南山，福如东海。”

没想到堂堂的大总统竟对自己当众拜寿行大礼，黄金荣早已是感激得几乎要落下眼泪。他一时哽咽得说不出话，连忙将放在正中的那张椅子让给蒋介石坐，自己却偏着身坐在一旁。

蒋介石坐下来，面带微笑地问黄金荣：“听说，你建了个荣社？你的荣社人才多，力量大，应当好好利用，为社会出力啊。”

“是，是，是。”黄金荣连连应和着。

这时，蒋介石站起身，拱手道：“我公务在身，不能多留。请先生保重身体，多福多寿。”

“大总统，您难得来，一定要吃了饭再走。”黄金荣连忙挽留。

蒋介石并不理会，向黄金荣稍稍颔首，便转身朝外走去。

见蒋介石执意要走，黄金荣赶紧诚惶诚恐地将蒋介石送到门外，目送他离去。看着蒋介石远去的车队，黄金荣心生感慨，想当年收的那个“落魄”门生，现如今一跃成为了“九五之尊”，而且还如此地礼遇自己，黄金荣对蒋介石感激之至，也愈发信赖蒋介石，下决心为蒋介石效力。

八十大寿，黄金荣过得风风光光，蒋介石亲自前来拜寿更让黄金荣脸上生光。不过，时代已经变了，黄金荣的八十大寿已经成为了黄金荣最后值得骄傲的慰藉，等待他的是人生大幕的徐徐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