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赖床(第1页)
水声很快响起,蒸汽顺着门缝往外钻。他靠在瓷砖墙上,闭上眼睛,任热水冲刷肩背。等他冲完澡,换上一件灰色棉布家居服走出来时,楼下厨房早就飘起了香味。一步步往下走,气味越来越浓。是油香,是葱炸过的焦香,还有一丝咸鲜的底味。一碗最普通的葱油面。白瓷碗摆在料理台上,热气往上蹿,模糊了边缘。面条浸在酱色的汤汁里,表面浮着金黄的油星,葱花散落其上,红椒碎点缀其间。筷子横搭在碗沿,旁边配了一小碟腌萝卜。景荔系着条松垮的深蓝色围裙,正对着灶台切葱。锅里还剩点底油,她准备再炒一勺浇头。火苗舔着锅底,发出轻微的呼呼声。头发胡乱扎成一团,像随便揪了个鬏。脖子露在外面,白白的,随着手上的动作一晃一晃。几根散落的发丝在灯下轻轻摇,像是被风撩动似的。她低头专注干活,耳垂微红,脸颊也被火烤得泛粉。围裙带子只系了单边,另一边耷拉着,随时可能滑落。梁骞站在厨房门口,一动不动地看了好一阵。视线从她的背影移到灶台,再回到她握刀的手。他记得自己小时候吃过一次这样的面。可现在不一样了,他能光明正大地站在这里。这二十年,他从没踏进过厨房这种地方,连火都没碰过一下。所有饭菜都是端上来的,规整、干净、无菌。没人允许他靠近炉灶,也没人教他如何打开一包调味料。他的一切都被安排妥当。唯独缺了这份烟火气。可现在,灶上锅里飘着热气,油星子在锅边噼啪响。连空气都黏糊糊的,竟让他鼻子发酸。他闻到了食物的味道,也闻到了她的气息。周围好像一下子安静了,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清。只有她站在那儿,活生生的,一点一点往他心里钻。世界缩小到这个厨房,缩小到她转身前的一秒。他走过去,从后面把她抱住,下巴搭在她肩窝,胳膊绕过她的腰,在肚子前头死死扣住。手臂施加的压力很大,几乎让她无法移动。她手里的刀悬在半空,切了一半的葱堆在一边。“喂,梁骞,沉死了。”景荔手还握着刀,身子一僵,又气又笑。“别闹啊,割到手你负责?”“我负。”脑袋偏了偏,嘴贴着她耳后。“就抱一下下。”景荔能感觉到他没松手的意思。整个人靠过来的重量都压在她肩上。他的心跳隔着衣服传到她背上。他在耍赖。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景荔心里像化了一滩水。谁能信?那个在嘉宝阁一句话能掀翻天的梁家少爷,此刻像个赖着不走的小孩。“哎,葱切歪了。”他低头瞅着案板,还不忘挑毛病。“那你滚出去喝西北风呗。”景荔用胳膊肘怼他一下,眼角一吊,翻了个白眼。她说完就转过头去。不想让他看见自己嘴角压都压不住的笑。梁骞闷笑,胸膛直抖,震得她背脊发麻。他没躲那一下,任由她撞,反而笑得更响了些。整个身体都贴着她,让她无处可逃。他松出一只手,抓起她拿刀的手。“笨死了,我来。”他的手掌又大又干。整个包住她的,带着她一刀一刀往下落。原本杂乱的葱末很快就变得碎而均匀。景荔看着那堆切好的葱,忍不住啧了一声。她平时做饭全凭感觉,从不讲究这些细节。可他一出手,连最普通的食材也变得规整起来。两人靠得太近,近得景荔能闻着他身上的味儿。洗完澡留下的海盐香,混着点冷冽的雪松。一股男人气扑面而来,霸道得很。“景荔。”“嗯?”她应了一声,视线还停在案板上。“以后别做饭了。”他贴着她耳朵说话,牙齿轻轻啃她耳垂“油烟太重,你不该沾这味道。”他的唇擦过耳廓边缘。景荔的耳垂顿时泛起一阵麻痒。“那你说你喜欢啥味?”她随口回了一句。问完她才意识到这句话有点傻。她只能装作若无其事地盯着锅里的水。话音刚落,梁骞的手忽然顿住。刀一扔,转身就把她按住,背抵在料理台上,退无可退。一只手撑在她耳边,另一只手扣住她手腕。他眼神变了,黑漆漆的。景荔动不了,也不敢动。只能僵在那里,任由他对视。“我就喜欢你本来的味道。”说完,低头就吻上去。她的手指揪住他衬衫下摆,掌心贴着布料。锅里的水开了,咕噜咕噜冒着泡。白气往上窜,迷了眼。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景荔喘不上气,手软软地揪着他衬衫。就在她心里直打鼓,生怕这顿饭又要泡汤的时候,梁骞总算放过了她。“面都快烂了。”他说完便松开她,转身走到灶前,掀开锅盖看了一眼。景荔:“……”这人真是,收手收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偏偏还让人恨不起来,只想冲上去咬他一口。可看到他正认真捞面的动作,那点情绪又悄悄褪了下去。这一碗面吃得静悄悄的。梁骞吃东西的样子,哪怕面对的是路边摊水准的汤面,也像在五星级酒店切牛排似的,规规矩矩,一丝不苟。景荔托着腮,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开口。“梁骞,最近睡得还行吗?”她注意到他眼下有一圈淡淡的青色。自从古城回来后,他每天回家都很晚。有时半夜醒来,还能看见他在书房处理文件。这话一出,梁骞的动作微微一顿,放下筷子,抽出纸巾擦了擦嘴角。“你在,就能睡着。”擦完嘴后,他把纸巾叠好放在碗边,重新看向她。听起来像甜言蜜语,可景荔明白,他是认真的。她是他的止痛片,他是她的定心丸。“那今晚……”她眼神飘了一下,停在墙上的挂钟上。“早点歇?”梁骞抬眼瞧着她,眸子里闪过一点促狭的光,嘴角微微翘起。“南老板这是变相邀我同床共枕?”“我是医生!关心病人!”景荔腾地站起身,耳根发烫得厉害,指尖都不自觉地蜷了下,端起碗就往厨房走,脚步比平时急了许多。“愿睡不愿睡随便你。”结果证明,梁总不仅愿意睡,还特别擅长“赖床”。卧室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床头灯。:()窥入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