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试探心境(第1页)
这回,我看你拿什么收场。景荔目光淡淡划过那套碎片散落的茶具。东西是真好,可惜已经一裂到底,没法拼回原样了。她一点也不急,反倒不紧不慢地朝那堆碎瓷走了过去。纤细白净的手指掠过壶口断面,她的神情忽然像穿过很远的过去。“既然碎了,何必硬拼?”她抬眼望向梁老爷子。“干脆,别修壶了,就着残片做盏,让缺憾变出点新名堂。”“金缮这手艺,麻烦是麻烦点……不过我正好会一点。”话刚落地,门口猛地响起一个沙哑却发颤的声音:“金缮?以残制盏?!这种路子……你是景家那个小姑娘?!”所有人都吓了一跳,齐刷刷转头。只见京城出了名的古董行家齐老,喘着气冲进门来,额头上沁着汗珠。景荔嘴角微扬,回头看了他一眼,轻轻点头。“齐爷爷,好久不见。”这一下,屋里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顾岚手里的杯子砸在地板上,碎成几瓣。瓷片蹦跳的声音,在寂静的大厅里炸得人心发慌。顾岚看也不看脚旁的碎渣,连平时端着的贵气模样都顾不上了。她两眼瞪着景荔。这个曾被她当乞丐一样嫌弃的女人,又瞥见激动得胡子乱抖的齐老,喉咙一紧。“齐老,您……是不是看走眼了?”她强扯出个笑。“这位是景荔,在小城开个小客栈,怎么可能是……”“看走眼?我眼睛是花了,心可没瞎!”齐老压根不搭理她,几步抢到景荔跟前。末了只是叹气。“太像了,太像了。尤其是这双眼睛,跟你爷爷当年一个样。”景荔望着眼前老人,眼底的冷意松了些许。那些被家族放逐后住在京城老宅的日子,日复一日压抑难熬。只有这位常来找爷爷对弈喝茶的齐爷爷,会在离开时悄悄塞给她几块早没人卖的糖饼。“齐爷爷,七年没见,您还是这么精神。”她微微弯腰,语气柔和下来。“真的是你啊……”齐老声音发哽,猛地转身盯住主座上脸色阴晴不定的梁老爷子,嗓门一下子提了起来,“梁老头!你睁大眼看清楚!你刚才说啥?说人家配不上你梁家门槛?”梁老爷子捏核桃的手僵住。他缓缓抬头,眼神沉了下来,嘴唇动了动,却没有立刻出声。“齐老鬼,你抽什么风?她爹不过是个倒台的生意人……”“败家子?景行简那小子成不了器,怪得了谁!”齐老鼻腔里哼出一声冷气,手指直直点向景荔。“但这丫头,可是景唐老爷子临死前豁出去跟亲儿子翻脸也要保下的心头肉!是景家人命换来的金枝玉叶!”厅内顿时一静。景唐。这两个字一冒出来,厅里年纪上了五十的那些人,脸色全是一抖。他们经历过那个年代,知道“景唐”两个字代表的是什么。不是财富,不是权势,而是一种近乎信仰的存在。那是真正的书香门第,徒弟学生撒遍全国。当年连梁老爷子年轻时都巴巴地求过人家一幅字,当宝贝供着。梁家曾托人三次登门,都被拒之门外。直到某年冬天,梁老爷子亲自提了一盒草药上门。说是替他年迈的母亲调理身子。景唐才动了恻隐之心,挥笔写下四个字:“守正持心”。这幅字后来成了梁家祠堂的镇宅之宝,代代相传。而景荔……居然是景唐的孙女?顾岚一口气堵在胸口,脸唰一下褪了血色。她一直把景荔当个没人撑腰的小可怜,随便踩两脚也没事。哪想到这棵小草底下,埋着一棵根深蒂固的老松树?赵熙之更是牙根发酸,指甲掐进掌心。她今天特意穿了家传的旗袍,发髻梳得一丝不苟。就是为了在众人面前展示自己的教养和出身。她是江景望族赵家的嫡长女,三代留洋,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可此刻,这些光环在景唐之后这四个字面前,显得又土又瘪。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挽回局面,却发现喉咙干涩。“原来是你爷爷那一脉。”梁老爷子到底是见过风浪的,眼底惊意一闪就藏了回去。只是嗓音里的轻慢少了些,多了点打量的意味。“既然是老前辈的后人,更该知道分寸。这紫砂壶的事……”他话头一转,依旧没打算放过她。身份归身份,能力归能力。梁家挑媳妇,不看背景多厚,要看能不能扛事。他要的是一个能在关键时刻站出来的人。而不是只会躲在家族余荫下的娇小姐。眼下这场风波,本就是一次试探。无论景荔来头多大,若不敢应战,那也不过是个徒有其名的空架子。景荔听懂了,没再多说。她松开梁骞的手,一步步走到那堆碎陶片前站定。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周围的视线如针般刺来,但她神色未变。她微微侧头,撞进梁骞眼里。景荔心里猛地一稳。她俯身拾起一片较大的残片,指尖沿着断裂处缓缓滑动。接着,她又捡起另一块,轻轻对准缺口。“咚”的一声闷响,不大,却让所有人耳朵一紧。“梁老先生考我修壶,其实是在试我的心境。”景荔声音不高,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朵里。“普通人补壶,图个完整,恨不得把裂缝藏得无影无踪。可我觉得,那是骗自己。缝上了,裂痕还在。假装看不见,不等于它不存在。”她停顿片刻,指尖捏着那片碎瓷,缓缓从桌面拿起。光线穿过窗棂,照在裂口的断面上。“天下没有十全十美的东西。梁家再大,看着铜墙铁壁,实际上也像这壶,里面早就有了看不见的裂痕。一代代人补着、糊着,只求表面不破,可内里的应力早就不均了,哪天一声轻响,整座壳子都会塌。”梁老爷子脸当场就黑了,眉心一跳,手指在扶手上攥紧。顾岚脱口骂出一句:“你疯了吗!”景荔不理,眼神直勾勾锁着老爷子,语气猛然拔高。“躲不如认,遮不如亮。我用金缮,用漆粘合,拿金粉描边。这不是遮丑,是把伤口变成最亮眼的地方。你看不起的那道疤,恰恰是这壶翻身的龙鳞。它曾经碎过,所以比任何完整的器物都懂得如何重生。”“你问我怎么修?”:()窥入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