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到底是什么人（第1页）

她努力维持面部表情的镇定，可指尖却不自觉地颤了颤。导致公道杯的边缘晃出一小滴茶水。紧接着，一只大手盖上了她的手背。一碰上去就像有电流窜过，顺着神经直冲脑门，让她头皮一阵发麻。“手要坠下来。”他声音低低的，在她耳边滑过。“心才能落下去。”说着，他抓着她的手，轻轻往下带了一寸。拇指抵住她握杯的手指关节。其余四指包裹住她的手背，引导着整只手完成这个细微的修正。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却让景荔有种被完全掌控的感觉。同样的茶，同样倒出。这次她依旧使用的是刚才那泡老枞水仙。汤色橙红透亮，香气本已稳定。可就在这一寸角度改变之后，出汤的速度和水流的弧度都发生了变化。不再是之前那种急促干脆的“嗒嗒”声。而是细长流畅的“淅淅”声。下一秒，一股原本藏在后面的的兰花香，“哗”地弥漫开来！这股香气并非浓烈张扬。而是在茶汤落地的一瞬突然释放。先是鼻尖捕捉到一丝清甜，接着整间屋子都被这气息占据。女客人不由自主吸了吸鼻子。随即转头看向梁骞，眼里全是惊叹和佩服。“原来差这么一点点，味道真的会不一样啊。”她本是抱着学点皮毛的心态来听课。没想到第一节课就被这样的细节震撼到。景荔脑袋“轰”地一下，瞬间空白。自己明明准备充分，结果一个细节就被当众纠正。还是以这种方式。她觉着自己脸皮发烫，耳朵都快冒烟了。甚至想立刻把手抽出来，离开茶席。但身体却动弹不得。她知道周围有人看着。尤其是那位女客人，眼神来回在她和梁骞之间打转。分明是在猜测两人关系。该死！又栽他手里了！这句话在她心里炸开。这不是第一次了。上个月练习紫砂壶提梁手法时，也是这样被他突然现身纠正。前年冬天试茶评分，他一句话点破她忽略的回甘层次。每一次都是看似轻描淡写，实则精准致命。她考过三级评茶员，参加过两次全国斗茶赛拿过铜奖。平时授课也从不怯场。可面对梁骞，那些资历好像全成了摆设。他不需要多说话，只需要一个动作，就能让她溃不成军。她能感受到对面那位女客人冲她眨眨眼。景荔只能假装整理茶具，低下头避开视线。心里却恨不得地上裂条缝让她钻进去。接下来这节课怎么熬过去的？景荔后来根本记不清了。她机械地完成了后续的冲泡流程。耳边不断回响着刚才那段对话。只依稀记得，梁骞从头到尾没再吭声。他坐回原来的沙发。膝盖顶着茶几边缘，脚踝交叠。书页翻动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看得专注。同一时间，古城主会场那边早炸了锅。开幕仪式刚结束，各大品牌争相亮出看家本事。试图在众多参展商中脱颖而出。覃莫尧砸重金抢来的c位展位，布置得跟夜总会拆迁现场差不多。整个展台充斥着高频鼓点和闪烁的霓虹灯。五颜六色的射灯来回扫射，晃得人眼睛发花。台上堆满了机械装置和自动喷雾，每隔三秒就释放一阵烟雾。可偏偏没人买账。有几个原本想凑近的媒体记者，刚靠近就被音浪逼退。一位老奶奶牵着孙子路过，小孩吓得哇哇哭。大人一边抱走一边回头骂了一句。覃莫尧眼珠子通红，死盯着手机上的视频回放。正是暴走小马哥刚剪的直播片段。视频发布时间不到二十分钟，播放量已经突破百万。镜头对准的是一个普通院落。从门口缓缓推进，一路拍到庭院深处。景荔一身白衣服，低头焚香。她没有看镜头，只是专注地做完每一个步骤。香插进香炉时发出轻微的沙响，风吹树叶簌簌作响。背景里还有远处孩童跑过的笑声。整段视频没有配乐，却让观看者莫名感到心静。弹幕刷疯了。“这才是神仙日子啊！”“跟主会场那个吵翻天的展台比，简直是从猪圈进五星级饭店！”“姐妹们听我说，我刚在景风小院门口拍完照，预约已经排到下周了！”“旅游节期间的‘景风之约’全满了！”“赢麻了啊家人们！”“覃氏集团，睁开眼看一看，这才叫高级！不是钱多就能上档次！”“凭什么……”覃莫尧的声音压得很低。他投了几千万，结果全网群嘲。而那个被他甩掉的女人，就坐在破院子里喝口茶，反倒成了焦点？，！这个念头反复剜着他的自尊。社交媒体上，话题热度彻底倒向景风小院。评论区清一色夸赞景荔的品味与格调。甚至有人开始翻旧账，提起她几年前主持的文化沙龙和公益讲座。那些曾经被他视为“无用”的经历，如今却成了别人口中的“底蕴”。“啪！”他抬手把手机摔地上。碎片散落在地砖上，映出他扭曲的脸。机身还残留着最后的画面。景荔抬眼看向远方，神情平静。边上助理吓得肩膀一抖。他默默往后退了两步，避开可能的怒火波及。安保人员探头看了一眼，又迅速缩回去。整个展台陷入诡异的沉默。只有音响还在不知疲倦地放着动感舞曲。送走最后一个客人，天边已经烧起晚霞。游客渐渐散去，商户开始收拾摊位。几个孩子追着风筝跑过巷口。笑声远远传来，又被风带走。景荔一个人收拾茶桌。梁骞从吧台后面端出一碗小米粥。袖口随着动作滑落一段，露出一截骨节分明的手腕。景荔擦杯子的手停住。“梁骞。”她忽然出声，语气平静。“嗯。”他应了一声，站在原地没动。“你到底是什么人？”这句问话出口后，空气像是凝滞了几秒。她终于抬起头。那双本来看谁都能勾一下的桃花眼，此刻没了半分笑意。梁骞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我叫什么，没你想的那么要紧。”他搁下粥碗，朝她多挪了一步。光线从侧面来，他的轮廓投在墙上，也落在她的肩头和胸前。景荔只能仰着脸，一头撞进那双黑得不见底的眼睛里。：（）窥入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