壶关聚首一(第2页)
“不必多礼。”崔夫人声音温和,“听闻火炕已成,特来一观。扰了你家清净。”
“夫人亲临,是明昭之幸,亦是火炕之幸。”
明昭侧身让路,“请夫人随我来,炕屋在西厢。”
她没有多余寒暄,直接引路。
西厢原本是堆放杂物的空屋,此刻门户大开,里面点着油灯。两个脸上带着烟灰痕迹、眼神却兴奋发亮的老匠人守在门口,见贵人到来,慌忙行礼。
崔夫人抬手,已当先步入屋内。
不同于炭盆干燥炙热的,温润浑厚的暖意扑面而来,瞬间包裹住全身,驱散了从外带来的凛冽寒气。
屋中陈设简单,靠墙是一方宽大的土坯台子,此刻台面平整,抹着光滑的泥层,隐隐透出暖意。
崔夫人伸手抚上炕面。
温热,均匀,不烫手,却持续不断地散发着热量。
她细细感受,又低头查看炕洞入口和墙角的烟道出口。入口处灶坑里余烬微红,烟道出口只有极其淡薄的青烟袅袅散出,室内空气却颇为清新,并无多少烟火气。
“烧了多久了?”
崔夫人问。
一个老匠人激动地回话,“回夫人,这铺炕从晌午开始烧,中间添了两次柴,一直暖到现在!您摸摸,这热度一点没减!隔壁那铺也是,一样的!”
崔夫人走到墙边,将手贴在土坯墙上,果然,连墙壁都透着暖意。她又命人取来少量柴草,在灶坑里点燃,只见火焰顺着炕洞蜿蜒,烟雾乖顺地涌入烟道,并无半点倒灌。
她沉默地看了许久,又去隔壁查看另一铺炕,情况一般无二。
重新回到院中,寒风依旧,崔夫人却觉得心口那股沉甸甸压了多日的寒意,被西厢那持续散发暖意的土台子驱散了不少。
她看向一直安静陪同,并未多言解释的明昭,目光复杂至极。
惊叹、赞赏、疑惑、震撼。
“此法……”崔夫人缓缓开口,“可能外传?可能速成?”
明昭仰头,清晰答道,“回夫人,此炕盘砌之法,并无不可示人之秘。城中泥瓦匠人,稍加点拨即可掌握。所需材料,无非土坯、砖石、黄泥,皆可就地取材。唯一要紧处,在于烟道走向与炕洞高低需计算得当,以防堵塞倒烟。我家这几位老师傅已摸索出门道,可供驱使。”
崔夫人对着明昭,微微欠身,“赵女公子心怀慈悲,惠及全城,请受崔氏一礼。”
明昭连忙侧身避过,“夫人折煞明昭了。云城收留我与祖母,谢家多有照拂,明昭略尽绵力,不敢当此大礼。唯愿此法能助更多人熬过寒冬。”
崔夫人不再多言客气,“女公子,这法子是你赵家弄出来的,我不能欺负你年少,我向你重金买了这法子,解我云城之需,也解赵家之困,如何?”
明昭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心中了然。
崔夫人此举,看似商贾买卖,实则深意存焉。
火炕之法若由谢家直接征用,虽无人敢置喙,于赵家、于她这个八岁女童,却难免有献技求存的卑微之感。以重金购买,是堂堂正正的交易,是将她的贡献,放在了与谢家对等的位置上予以尊重。
她们祖孙客居,虽有谢家照拂,终究是无根浮萍,手中拮据。这笔重金,是实实在在的安身立命之资,能让祖母安心养病,能让随行的忠仆家将日子好过些,也是她们在云城站稳脚跟的底气。
买断之法,银货两讫,清晰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