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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茫大地二(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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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比她之前粗略估计的还要零散些。真正的赵氏族人,不算家仆部曲,不过十多口人,多是老弱妇孺,青壮男子极少。

家大业大的赵氏,早在风声紧时,就已分批南迁,带走了大部分资财和精壮子弟。

如今还跟着祖母北上的,要么是旁支远亲,家业微薄,南去也无甚依靠。

要么是受了赵家恩惠,与赵缜这一房关系紧密,抹不开情面,心中尚存忠义。

此刻他们大多挤在后面的几辆大车上,面色灰败,眼神躲闪,偶尔望向最前方那辆载着老夫人和她的毡车时,目光里也多是茫然与听天由命的麻木。

“向北,是老夫人和女公子执意……”

她听见族人压得极低的声音从后面飘来,很是不安,“缜郎君只怕……”

话音很快被风声吞没,但那未尽的恐惧与不认同,却弥漫在寒冷的空气里。

真正撑起这支队伍的,是簇拥在车辆周围,徒步而行的那些人。

大约有七八十名赵府旧日的部曲家兵,他们大多穿着半旧的皮甲或布衣,兵器五花八门,但步伐沉稳,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遭荒野。

为首的是个脸上带疤的壮汉,名叫赵勇,原是赵缜麾下一名百夫长,因伤退役后留在府中做了护院头领。

此刻他走在最前,腰杆挺得笔直,偶尔回头看一眼车队,眼神沉静,不见慌乱。

另有三四十人,则是沿途陆续加入的散兵溃卒。

他们大多丢盔弃甲,衣衫褴褛,脸上带着溃败后的惊魂未定与深藏的戾气,手里的武器也最为残缺。

他们自发地走在队伍外围,与其说是护卫,不如说是一群绝望,暂时找到方向的孤狼。

对他们而言,跟着这支敢向北走的队伍,比漫无目的地逃亡,多了渺茫的意义,或是同归于尽的悲壮。

再加上几十名誓死跟随老夫人的忠仆、婢女、车夫,整支队伍,男女老少加起来,约莫一百五六十人。

这就是全部了。

没有史书上那些传奇故事里一呼百应、瞬间云集万千豪杰的桥段。

只有实实在在的,在绝境中愿意跟随一点微光向死而行的百余人。

因为他们无路可走。

明昭放下车帘,靠回车壁。

这百余人里,真心相信能寻到父亲,或相信北上有生机的,恐怕寥寥无几。更多的是出于对赵氏最后一点香火情义的责任,或是像赵勇忠义之心,再或是那些溃兵无路可走下的暂时依附。

祖母的威望,父亲的名望,和她这个八岁女童那番宁与神州同沉的惊人之语,像几根脆弱的绳索,暂时将这些人捆在了一起。

但这绳索,能经得住前路的颠簸,经得住即将到来的饥饿、寒冷、恐惧,尤其是胡骑的锋刃吗?

她不知道。

她只是握紧了祖母的手。

车外,赵勇低沉的声音隐约传来,在安排夜间值守和探路的哨骑。

那些溃兵中有人低声抱怨口粮太少,被赵勇厉声喝止。短暂的骚动后,又恢复了沉默的行进。

日头西斜,天色很快暗沉下来。北地的冬夜来得早,也来得酷烈。

风更大了,卷着细碎的雪粒,抽打在车篷上,沙沙作响。

队伍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停下,准备过夜。没有营帐,只有几堆勉强燃起的篝火,在寒风中明灭不定,照亮一张张疲惫又戒备的脸。

口粮被严格分配,每人只有小半块冰冷坚硬的杂粮饼和一口冷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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