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家人（第1页）

艾克斯特跟着真央系和那对兄弟走进了地下旅馆。艾克斯特则快速溜回了通往自己房间的楼梯。重新回到那个房间，反锁上门，艾克斯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个上午的物品后。疲惫感和饥饿感再次汹涌袭来，比之前更甚。他摸索出手机，屏幕在昏暗的房间里发出幽光。等待外卖的时间格外漫长。他坐在硬板床上，听着楼下隐约传来的难以描述的声音，以及偶尔其他住客上下楼的脚步声。每一阵脚步声靠近他的楼层，都让他不太心安。终于，手机震动了一下，外卖到了。app显示骑手已放在旅馆入口处，这种黑旅馆通常不让人深入。艾克斯特小心翼翼地打开门，确认走廊没人，才蹑手蹑脚地出去。只想拿了外卖赶紧缩回去，他推开吱呀作响的门，外面湿冷的空气涌了进来。门口的水泥台阶上，果然放着几个不同颜色的外卖袋。昏暗的光线下，他眯着眼寻找自己那个印着标志的袋子。很快，他看到了一个红黄相间的袋子。他弯下腰，伸出手就去拿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到袋子提手的那一刻，另一只骨节分明、手指修长、肤色偏白的手，也从斜对面伸了过来，抓向同一个袋子两只手，同时碰在了一起。艾克斯特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昏暗的光线下，站在他面前的，正是那个几个小时前刚刚入住蓝色“b”字母的脏辫眼镜男。眼镜后的那双眼睛，此刻正透过冰冷的镜片，看着他。艾克斯特能闻到对方身上传来的消毒水味。“呃…？”他先艾克斯特一步弯腰，提起了那个外卖袋，他缓缓开口，“你的？”他扬了扬手里的袋子艾克斯特这才如梦初醒，慌忙低头去看地上的其他外卖袋。果然，在靠近墙根的阴影里，还有一个一模一样的袋子，肯定是自己刚才拿错了吧，不要这么尴尬啊。“对、对不起！我拿错了！”脏辫眼镜男没有再说，他只是微微颔首离开。艾克斯特抱着自己那袋回去后他草草吃了一些，便把剩下的放在小桌上面。又去厕所清理干净后，他把自己摔在床上，拿起手机发宁汇原发了条信息“我出来了。”然后便拉过白被子蒙住头。不知昏沉了多久，一阵叩门声将他从浅眠中惊醒。咚、咚咚。艾克斯特迷茫地翻开一整个盖在脑袋上的被子。“是我。”门外传来真央系那辨识度极高的带着烟草味沙哑的声音“开门。”艾克斯特松了口气，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整理了一下睡得皱巴巴的衣服，走过去打开了门。真央系倚在门框上，已经换下了那身红裙，穿着一件黑色高领毛衣和牛仔裤。她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上下打量了一下。“睡懵了？”她挑眉，“收拾一下，带你出去吃点东西。”“啊？”艾克斯特愣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啊什么啊？”真央系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晚饭点都过了，楼下那两个蠢货洗干净了，正好，一起去。”艾克斯特这才注意到，真央系身后探出两个脑袋，正是瘦猴和麻薯两人脸上那清晰的五指印似乎淡了些，但神情都蔫蔫巴巴的，尤其是瘦猴，眼神躲闪，完全没了上午的凶悍，活像两只被主人训斥后夹着尾巴的修勾。“姐……”瘦猴小声嘟囔，被真央系一个眼刀扫过去，立刻扁扁地走开了。“少废话！”真央系转身，对着两人，“你俩，请客！听到没？”“听到了听到了！”胖麻薯赶紧点头如捣蒜，一脸讨好。瘦猴也蔫头耷脑地应了一声。艾克斯特:“…”“哦……好。”他低声应道，回身拿了件外套，默默跟在了真央系身后。一行四人走出地下旅馆的破门。夜幕已经完全降临真央系轻车熟路地领着他们拐进一条狭窄的巷子。巷子深处，灯火通明，赫然是一个规模不小的夜市。简易的塑料桌椅挤满了巷子两侧，炉火熊熊，油烟升腾，各种食物的香气霸道地钻进鼻孔，烤肉的焦香，炒粉的镬气，麻辣烫的辛香。“这边！”真央系显然熟门熟路，径直走向一个相对干净、人也不少的小摊。摊主是个围着油腻围裙的光头壮汉，手臂上有个油光发亮的橙色“c”，看到真央系，咧嘴一笑。“哟！真央大姐大！老样子？”“嗯，四份。”真央系随意地拉开一张塑料凳坐下，又指了指旁边空着的凳子示意艾克斯特坐。瘦猴和胖麻薯则自觉地坐在了对面。很快，四份热气腾腾的面端了上来。面条油润劲道，辣的汤底，堆满了豆芽、青菜、肉丝和煎蛋，香气扑鼻。，！还有四瓶冰镇的可乐汽水。“吃吧。”真央系拿起一次性筷子，掰开，动作利落，率先挑了一筷子面送进嘴里。瘦猴和胖麻薯早就饿坏了，立刻狼吞虎咽起来，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他迟疑地拿起筷子。胃里那点对油腻食物的抗拒，在这份热腾腾、香喷喷的食物面前，似乎好一点了。他学着真央系的样子，小心地挑起一筷子面，吹了吹，送进嘴里。真央系瞥了他一眼，嘴角似乎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没说继续慢条斯理地吃着。瘦猴吃得满嘴油光，灌了一大口汽水，打了个响亮的嗝，这才看向艾克斯特，瓮声瓮气地说：“喂，小子，上午……对不住啊。”语气有点硬邦邦，但眼神里的戾气确实没了，只剩下点别扭的歉意。胖麻薯也赶紧点头附和：“是啊是啊，俺们不知道你是真央姐的人……呃，房客。”“还以为你要抢俺们的辛苦钱呢……”真的是你们的辛苦钱吗…艾克斯特嘴里塞着面，含糊地“唔”了一声，算是回应。他其实也没真记恨，不是很在意这种事。“行了，吃都堵不住你们的嘴。”真央系用筷子敲了敲瘦猴的碗边，然后转向艾克斯特，开口：“我不知道像你这样的小孩为什么出来住黑店。”艾克斯特咀嚼的动作顿住。“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真央系只是淡淡地评价了一句，夹起一筷子豆芽，“在这地方，各种东西多了去了。”她意有所指地扫了一眼周围喧嚣混乱的环境，各种形态的字母在食客们裸露的皮肤上若隐若现。“不过，只要不惹麻烦，麻烦一般也懒得惹你。”她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前提是，离某些看着就麻烦的人远点。”他默默地点点头，继续低头吃面。就在这时，摊主光头“c”端着一个小托盘过来了，上面放着四个冒着冰霜的玻璃杯，还有一瓶深褐色的大瓶啤酒。“真央姐，您要的冰啤，刚冰镇的！”他殷勤地放下。真央系点点头，自己拿过一个杯子，熟练地拿起酒瓶，手腕一抖，金黄色的酒液带着绵密的白色泡沫精准地注入杯中，刚好到杯口，泡沫丰盈却不溢出。“喏。”她把倒好的第一杯推到艾克斯特面前。泡沫在杯壁上发出细微的嘶嘶声。艾克斯特愣住了，看着眼前这杯冒着寒气和酒香的液体，下意识地摇头：“我……我不喝酒。”“啧，小屁孩。”真央系嗤笑一声，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动作流畅，“喝点酒会死啊。”她端起杯子，泡沫沾上了她的唇，她毫不在意地抿了一口，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叹。瘦猴和胖麻薯早就眼巴巴地看着了。真央系瞥了他们一眼：“看什么看？自己倒！”“哎！”两人如蒙大赦，抢过酒瓶，争先恐后地给自己倒上，泡沫溅得到处都是。瘦猴迫不及待地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刺激得他龇牙咧嘴，随即又哈出一口带着麦芽香的气：“爽！”胖麻薯也跟着喝了一大口，憨厚的脸上露出享受的表情。艾克斯特看着眼前这杯在灯光下折射着琥珀色光芒的啤酒，又看了看对面两个喝得畅快淋漓的兄弟，再看了看啜饮的真央系。真央系放下杯子，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杯壁，目光似乎透过升腾的油烟和喧闹的人群，望向了过去。“东区……”她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背景音“那地方……呵，不是人待的。”瘦猴和胖麻薯也停下了狼吞虎咽，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沉重和复杂，默默地听着。“遍地都是‘字母贩子’，”真央系的声音冷了下来，她小腿上那个漆黑的“j”字母在桌下似乎微微动了一下。“把人弄死，字母区域切下来，卖给那些有收藏癖的变态，或者他们拿这个到底有什么用，谁知道。”“……还有器官，连皮带骨，榨干最后一滴油水。”她眼神里却淬着冰冷的恨意。艾克斯特听得脊背发凉。他没听说过东区的混乱，但从未想过如此骇人听闻，还有这样的事在发生吗。“我和这俩蠢货，”真央系用下巴指了指瘦猴和胖麻薯，“就是在东区一个比老鼠洞好不了多少的废弃桥洞里碰上的，那时候，他们俩就跟俩骷髅架子似，又瘦又矮，像个豆丁。”瘦猴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胖麻薯则缩了缩脖子。艾克斯特握着玻璃杯…“那后来呢”“后来？”真央系又喝了一口酒，冰凉的液体似乎让她冷静了些“后来就是逃呗，像三条被撵的野狗，躲追捕的，躲‘字母贩子’的，躲巡逻队的……什么都躲……什么都干。”“也不知道费了多久，最后才活到了西区边上。”，！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听得入神的艾克斯特，还有沉默的瘦猴和胖麻薯。“再后来……”真央系的语气重新恢复了那种带着点玩世不恭的慵懒，仿佛刚才那段沉重的回忆只是下酒的小菜“就遇见了这家旅馆原来的主人，一个快咽气的老酒鬼，他收留了我们，教会了我怎么在这种地方活下去，再再后来，他喝死了，这破地方就归我了。”她举起杯子，对着瘦猴和胖麻薯：“所以，这俩蠢货，虽然脑子不太好使，胆子比老鼠还小，惹麻烦的本事是一流……”她顿了顿，眼神在两人脸上扫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但好歹，算是我在这狗屁世界的……家人。”瘦猴和胖麻薯眼圈都有些发红，连忙端起酒杯，声音有些哽咽：“姐……”“行了行了，少来这套！”真央系不耐烦地打断他们煽情的苗头，自己却仰头把杯中剩下的啤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带着一股豪气。她把空杯往桌上一顿，发出清脆的声响，然后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艾克斯特，和他面前那杯几乎没动的啤酒。“所以，小朋友。”“我不知道你从哪来，为什么跑出来，但既然出来了，就给我把胆子练大点！”他看着真央系，看着瘦猴和胖麻薯，看着这杯静静等待他的，泛着泡沫的啤酒。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动涌上心头。他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他伸出手，有些笨拙地握住了那冰凉的玻璃杯。杯壁上的水珠沾湿了他的手指。他把杯子举到嘴边。冰凉微苦的液体混合着气泡涌入喉咙，带来一阵强烈的刺激灼烧感。他忍不住呛咳了一下，眉头紧紧皱起，胃里一阵翻腾。“咳……咳咳……”瘦猴和胖麻薯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忍不住嘿嘿笑了起来，连真央系眼中也带着笑意。艾克斯特缓过气来，那股刺激感过去后，一种爽感却从喉咙蔓延开来，直抵胃部，再扩散到四肢。虽然味道苦涩，但他却感到了畅快。他舔了舔沾着啤酒泡沫的嘴唇，迎着真央系的目光，尽管脸颊因为酒意和窘迫开始泛红，异色瞳里却亮起了坚定的光。他没有说话，只是再次举起杯子，这一次，他又喝了一大口。“…咕噜噜噜”冰凉的苦涩再次袭来，但他忍住了，咽了下去。真央系看着他，嘴角勾起弧度，重新给自己满上杯“这就对了。”：（）二十六号字母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