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家人(第2页)
“明明应该是开心的时候,但是……”
“但是我控制不住啊……”
为什么心臟会这么痛呢?
无数次的有人以各种言语让他去驾驶初號机,却从未有人说过让他去依靠……
很奇怪啊,明明对方是一个自己根本不熟悉的人,为什么会对他这么温柔?
他真的不用付出什么,就可以享受他人的关怀吗?
长期蜷缩在黑暗的植物突然被移到阳光下,第一反应不是舒展,而是率先感受到那从未感受过的、名为『温暖的灼烧。
碇真嗣蹲坐在地上,像个迷路多年的孩子终於找到了归途般放声大哭。
他的膝盖抵在胸前,沾满泪水的脸庞埋在臂弯里,只露出凌乱的碎发。
所有的委屈、孤独、恐惧,都隨著泪水决堤而出。
佛多林克在心中微微嘆息,粗糙的手掌第一次覆上了少年的头顶。
该怎么样去形容这个孩子呢?
胆小、沉默、妥协?
这样去说他,也许是对的。
但是在佛多林克看来,碇真嗣有著一颗也许不那么坦率的、赤诚的、清澈的內心。
只可惜,这样的孩子大概很难在这个充满恶意、无比黑暗的世界活下去。
不过反过来说,正因为是这样的世界,才显得他如此特殊。
佛多林克见过了太多的人,却很少在这世界上见到这样的孩子。
竟然会因为得到了家人而哭得不能自已,想必他一定也渴望著家人。
在这个火已渐熄的世界里,这样笨拙的真诚,是比任何奇蹟都珍贵的余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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碇真嗣的哭声渐渐微弱,身体像被抽走力气般慢慢蜷缩起来。
佛多林克粗糙的手掌仍停留在他发顶,能感觉到少年抽噎时细微的震颤。
昏黄的光线混著火焰的温度穿过废墟,在湿润的眼睫上投下细碎微光。
当真嗣的呼吸终於平稳时,沾著泪光的脸上无意识地勾起一道弧度。
那是佛多林克从未在这个总是內心紧绷、无所適从的少年脸上见过的表情。
佛多林克凝视著这个终於放鬆下来、陷入睡眠的碇真嗣,缓慢抽离手掌。
——失去了日夜交替的世界里,生命鲜活的碇真嗣仍然无法抗拒生物本能的力量。
虽然天色依旧是不曾变化的黄昏,但经歷了这么久的时间,他的疲劳已经到了极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