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50(第18页)
——正午时分,德阳殿内气氛沉默,明明已经是五月,却还能感觉到脚底爬上来的寒气。殿中摆着两张朱漆云纹食案,角落里铜炉散发的淡淡檀香与食案上菜肴的热气交织在一起。
素雪抬头,看着相对而坐的君臣,面带忧虑,陛下往日和谢大人谈事,都不会让她们这些宫女作陪。今日却不知为何特意让王沱将她叫来,还让她伺候谢大人用膳。
她看着静坐如玉的谢大人,在陛下的示意下走过去,慢慢坐在谢清眼身边,替他倒酒。
谢清宴姿容俊雅,即便是在君王面前用膳,也保持着世家子弟独有的风仪,一举一动,清贵端方,如同静立的玉树。
刘湛端着酒盏慢慢晃荡,嘴角噙着一丝笑,只是那笑意却不达眼底。
“雪臣,说起来,你今年已经二十四,旁的男子在你这个年纪已经成亲生子,你家中长辈还未替你操持吗?”
谢清宴着箸的手顿了顿,看清刘湛眼中的猜忌之色,他平静的回:“臣已有心上人。”
刘湛挑眉:“哦?不知是哪家贵女,朕替你赐婚?”
谢清宴:“那女子已经嫁为人妇。”
刘湛握紧手中的酒盏,力道之大,将纯金的酒盏捏得变形,褐色的酒液洒在刘湛的衣袖上,深一块浅一块,看起来异常显眼。
他眼底的温和尽数褪去,只剩锐利如寒刃的光,死死盯着对案的谢清宴,声音像是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不知那女子是谁?”
谢清宴依旧平静,拱手行礼:“事关她的名声,恕臣不能告知。”
刘湛额角青筋隐隐跳动,呼吸急促。他薄唇紧抿,面上是压抑不住的怒火,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倘若朕非要你说个明白呢?”
谢清宴起立在殿中,青衫衣角纹丝不动,他指尖修长的手轻轻拢了拢袖口,俯身长揖,“请陛下降罪。”
刘湛猛的把手中的酒盏砸在地上,纯金的酒盏撞在青砖上带起一阵叮叮当当的响声。殿中侍候的宫人瞬间打了个激灵,纷纷跪在地上伏地不语,不敢发出一点动静。
素雪伏地,看着青砖上倒影的自己,鼻尖上挂着一颗汗。她手心里全是汗,从方才君臣中的言语她已经听出来了,他们说的那人应该就是皇后无疑,否则陛下不会如此生气。
素雪咽了口唾沫,皇后待她有恩,她说过要报答皇后的,她得赶紧给皇后报信。
过了很久,久到素雪跪着腿脚开始发麻,她才听见刘湛面无表情道:“除了素雪,其他人都下去吧,今日事情谁敢透露出去,朕要谁死。”
“诺。”
宫人们都离开后,殿中只剩下刘湛,谢清宴,素雪三人。素雪心如死灰,陛下这时候将她留下来是什么意思,要让她做什么的,她不敢再想,甚至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刘湛走到谢清宴面前,语气很温和,似乎方才暴怒摔盏的那个人不是他,“雪臣,朕是真的把你当成兄弟对待,那女子既然已经成婚,你就不要再惦记了,这个宫女容貌姣好,很会伺候人,朕将她赐予你如何?”
“陛下……”素雪不可置信的抬头,浑身哆嗦。
刘湛低头,神色极冷:“怎么,谢大人可是国之肱骨,你一个奴婢能伺候他是你的福气,你不愿意?”
素雪流着泪:“可是……奴婢,奴婢已经是……”
“你要是不愿意,就只有死了。”刘湛浅浅叹息一句,状似可惜的道。
他这话虽然是对着素雪说的,可眼睛却一直紧紧盯着谢清宴,不放过他面上任何一丝表情。
素雪瘫软在地,泪流满面,再也发不出声。
刘湛又问:“雪臣,你呢,接受朕的赏赐吗?”
谢清宴:“陛下不是想知道那女子是谁吗?”
刘湛:“怎么,你要说吗?”
谢清宴冷淡道:“御史张鄢次女,一年前远嫁荣阳都尉幼子,二人琴瑟和鸣,夫妻和睦,陛下尽可派人去查验。”
刘湛追问:“你怎么与她认识的?”
谢清宴:“三年前,麋山书院大比,偶然结识。”
刘湛步步紧逼:“为何没去提亲?”
谢清宴:“父母不允,家世不配。以上种种,陛下皆可派人查验,看臣所言是否属实。”
刘湛见谢清宴神情不似作假,心中信了三分。他了解谢清宴,此人清高孤傲,不屑撒谎。谢清宴既已坦白,他自然必不能再逼迫。刘湛上前轻轻拍着谢清宴的肩膀,神色柔和。
“雪臣,方才是朕误会你了,你可不要见怪啊。”
“陛下是君,臣不敢。”
“好了,来,继续用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