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莎莉(第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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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尔宏猛拉“手动”捺跳开关。“一定行的,”他不停喃喃自语,“一定行的。”

我说:“照你那样挂住发动机就不行,专家,任何电路都可能短路。”

他带着满腔怒火向我望来,喉咙深处还发出咆哮。他的头发乱成一团,刘海贴在前额。

他举起右手。“你能对我作的忠告到此为止,老头。”

我知道针枪即将开火。

我背顶着巴士车门,眼睁睁看着他的手举起来。当车门打开时,我立刻向后跌出去,“砰”的一声摔到地上。然后,我听见车门又猛然关上。

莎莉已经不在路上。不久,我看到巴士的后车灯在公路上一闪一闪逐渐远去。

我累坏了。我就坐在那里,就在公路中央,把我的头放进交握的手臂里,试图调匀呼吸。

我听见一辆车悄悄来到我身旁。我抬头一看,那正是莎莉。她的前门慢慢地、可爱地(你可以这么说)打开来。

过去五年间,没有任何人驾驶过莎莉——当然,吉尔宏是唯一的例外。我知道对一辆车而言,这样的自由多么可贵。我很感谢她这种表示,可是我说:“谢谢,莎莉,但我还是找一辆新来的车吧。”

我站起来,转身离去,但她以足以媲美芭蕾舞姿的熟练和利落,再度驶到我面前。我不能让她伤心,于是我坐了进去。她的前座有一股美好、新鲜的气味,那是保持得一尘不染的自动汽车才有的味道。我躺下来,心中满怀感激。然后,我的孩子们便平稳、安静且迅速地送我回家。

次日傍晚,赫斯特太太带着相当激动的心情,为我送来一份无线电新闻传真。

“是吉尔宏先生,”她说,“前几天来见你的那个人。”

“他怎么了?”

我很怕听到她的答案。

“他们发现了他的尸体。”她说,“想象一下,就这么死在一条水沟里。”

“可能根本是另一个陌生人。”我咕哝道。

“拉蒙?J。吉尔宏,”她以尖锐的口气说,“不可能有两个,对不对?而且,描述也都符合。老天,真是不得好死!他们发现他的手臂和身上有轮胎印子。想想看呀!我很高兴结果证明那是一辆巴士,否则他们可能会来这里问东问西。”

“现场离这里很近吗?”我忧心忡忡地问道。

“不……在库克斯维附近。可是,天啊,还是你自己读一读吧——基奥塞普怎么搞的?”

我很庆幸话题终于转开。基奥塞普正耐心地等我完成喷漆的工作,他的挡风玻璃早已换好了。

等她离开后,我抓起那份新闻传真。这件事绝无疑问——根据法医的报告,他死前曾长途奔跑,最后处于全身虚脱的状态。我不知道那辆巴士跟他玩了多少公里,才终于发动最后攻击。当然,新闻传真对这些事毫无概念。

他们已经找到那辆巴士,并根据轮胎痕确定它是凶车。现在警方扣住它,正在试图追查车主。

对于这件案子,新闻传真上有一则社评。它是今年全国第一宗夺命的车祸,报社竭力警告入夜后千万不可用手动驾驶。

新闻没有提到吉尔宏手下那三名凶徒,至少,这点令我感到欣慰。我的车子都没有因为沉迷于追逐的乐趣,进而忍不住犯下谋杀案。

一个月过去了,我仍旧无法忘怀这件事。

我的车子在互相交谈,这点我再也没有怀疑。仿佛他们已敢明目张胆,仿佛他们懒得继续保密。他们的发动机不断地嘎嘎响,不断地发出爆震。

他们不只彼此交谈而已,他们还跟因公进入农庄的私家车及巴士交谈。他们这么做已有多久了?

对方一定也听得懂他们的话。吉尔宏的巴士就听懂了,即使它在这里顶多只待了一个小时。我闭上眼睛,就能见到公路上那场追逐:我的车子左右夹着那辆巴士,他们的发动机对它说个不停,直到它听懂了,停住了,让我出来,再带着吉尔宏飞奔而去。

是我的车子告诉它杀掉吉尔宏的吗?还是它自己的主意?

汽车能够有这种主意吗?发动机设计师说不会,但他们的意思是在普通情况下。他们预见了一切情况吗?

汽车普遍受到虐待,你该知道。

他们中的一些有机会进入农庄四下观察。他们听到许多事,他们发现这里的车子与众不同,永远不必关发动机,永远没有人驾驶,而且一切所需都有人供应。

或许他们出去后会告诉其他车辆;或许这些话传得很快;或许他们会开始认为,本农庄的方式应该推广到全世界。他们根本就不了解——你不能指望他们了解什么是富人的遗爱与奇想。

地球上有好几百万,甚至好几千万辆自动汽车。假如他们有了根深蒂固的观念,认为自己是奴隶,认为应该起而反抗……假如他们开始像吉尔宏的巴士那么想……

这或许在我有生之年不会发生。况且他们必须留下一些人照顾他们,对不对?他们不会把我们全部杀掉。

也或许他们会那么做;或许他们不会了解为何必须有人照顾他们;或许他们迫不及待。

我每天早晨醒来,都会想到,也许今天……

我不再像过去那样,从我的车子那里得到那么多乐趣。最近,我注意到我甚至开始避着莎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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