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蛋(第1页)
气氛就死在一瞬间。
经理夹在两人中间,感觉空气里活泛的氧分子都消失了。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登时提醒:“岑先生!您瞎说什么呢!这是人民同志!”
“什么——”曲淮莫名觉得他有丝微不可察的眼熟,迎着男人的目光,本来打算接句话问什么意思,听见经理的话后却直接变了内容。那句她原本无所谓的调侃一下子熟悉起来,油腔滑调到刺耳,连漂亮眉眼都蓦地蒙上了层乌云,“岑?”
严格来说她是在听见那个字后脸色就骤然收敛,眼神也变了。
这一瞬间是十分明显的,毕竟她上一秒看他还是个颇有意思的有趣青年,很和善,下一秒他就原地化身在逃多年的通缉犯,她的眼睛都开始放刀子。
“警察?”男人似乎不怎么会看眼色,先是恍然大悟,又动了动搭在窗台的腕骨,“什么什么岑?你是在问我的名字吗?警官。”
曲淮根本不搭他的腔,双眸直直锁在他脸上,问道:“你叫什么岑?”
男人静静看她几秒,笑了,迈步跨过呆若木鸡的经理走到她身边:“准确点来说是岑什么。”
到曲淮肩侧,微微低头,有几分意味深长:“我叫岑川,山今岑,山川止行的川。”
“警官,虽然呢一见钟情发展下去的前提确实是问名字,但你应该没追过人吧?这么凶可不行。”
他的尾音蒸发在空气里,曲淮绷起的身子在他自报姓名那刻肉眼可见稍稍松了下去。
稍顷,曲淮收回视线,为自己如临大敌的反应轻嘲了声。她冷淡地颔下首,显然被一个字和他痞子态度扣去的印象分很难再涨回来。
她径直走进洗浴间,把情绪起伏抛之脑后。绕到浴缸后,窗户半开,她探出身子看了下。酒店跟隔壁写字楼挨得很近,阳光不太能照进来,地面还是潮湿的。曲淮望见一个烟盒,余光里,还有个蒙了层灰的空调外机,她抬眼瞥着机器上方:“那是隔壁的窗户?我刚在那屋好像没看见。”
经理反应过来在跟自己说话,快走几步顺着她目光看去,抹了下额头的汗赶紧解释:“是隔壁的。那屋因为房型问题,窗户在淋浴房的磨砂玻璃后面,挡了个严实,走到淋浴旁转头才能看见,也是向内开的,但窗扇最多开到窗台边就会被玻璃卡住。”
被忽略的岑川大概自觉无趣,在曲淮余光里耸下肩朝门外走,即将踏出去前,曲淮开口了:“那位岑什么先生,请稍微等一下。”
除了连名字都没记住,整句话听起来还是客客气气的。
但她不知为何摒弃了看人说话更显尊重这一优良品德。曲淮连头都没回,还是垂眼看着空调外机的姿势,再配上客气话,多少含了些有意刻薄的成分。
空调外机的白色表面随时间推移覆上层层黑沫,但不知为何有块颜色混沌的地方,灰尘都被晕染出云边,她盯着打量。
“岑川,女士。”岑川学着她的称呼,回头笑了下,“怎么了?警官,是想起来忘要联系方式了吗?
曲淮站直身拍了拍手,背靠窗台先打量了他下。
凭心而论,他是个侵略感足足的骨相,帅还很抓人。但曲淮眼里全是他那渣里渣气的作态,把凶劲儿搅得黏糊糊,让人不舒服得很。就这种刻意的轻浮,最是让曲淮心生排斥。
更别提。。。。。。她刚差点把他和某个失踪多年的混蛋扯上关系。
曲淮收回打量的视线,也没出声,但眸子里很明显有股否定意味。
曲淮走了几步,公事公办地说:“你定的房间就在案发现场隔壁,稍后还得麻烦你配合问话,烦请留步。”
没什么歉意,只能听出来虚假的客气。
岑川默了会儿,拿出手机,手臂上的青筋似乎控制不住地抽动下。解锁手机后亮在了曲淮面前,礼貌地哼出个遗憾的调子:“警官,虽然呢我也很想和你多待一会儿,但是你看我这张脸就该知道我很忙的,我呢,刚来延昌第二天,要见的人还有这么多呢。”
修长手指在屏幕上的联系人列表滑不到头。
清一色的女生头像,动漫的小动物的真人的,曲淮眼底刻着他跟炫耀似的行径。
看得她眼花缭乱,垂在腿边的手指不明缘由挣动一下。眼神又像箭似的嗖一下插在他脸上,心里的火也翻涌而上,曲淮还有种天下乌鸦一般黑、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东西的预言成功感。
她的脸庞浓颜如昨。
他们之间却不再如故。
岑川垂下目光,顶着她眼里预料之中的厌恶。他喉结滚动下,大概是太过干涩,给他种刀割的错觉。他收回手机,手在兜里无意识攥着,仿佛是想掐断某种迫不及待破土而出的情感。